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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文金点”评论专题
温远辉:比村庄小却辽阔的故乡和喑哑但久远的呢喃——柯健君诗集《大地的呢喃》序
发表时间:2016-03-27 08:57:51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中国梦文学网

编者按:该文是我国著名诗评家温远辉先生为“中国诗文金点”推出的“台州湾文丛”柯健君诗集《大地的呢喃》所作的序言。来自于江南水乡、面朝大海的、曾参加《诗刊》社举行的“青春诗会”的著名诗人柯健君,其最新诗集《大地的呢喃》有很深的乡土情结。著名诗评家温远辉先生对其进行了详尽而又深刻的解读,这是一篇难得的诗评佳作。正在选编的《新华文学》将在“文学评论”栏,隆重推出。现提前发布在“中国梦文学网”,让广大诗友、文友先睹为快。



比村庄小却辽阔的故乡和喑哑但久远的呢喃

——柯健君诗集《大地的呢喃》序



□温远辉



柯健君的诗集《大地的呢喃》像一支久远的歌曲,带着乡音,穿越时空,轻轻地回响在我们的耳际。这老歌是纯粹江南式的,草长莺飞,烟雨楼台;是水乡氤氲的氛围,桥头,瓦舍,汽笛呜咽的渡船,垂柳和野地里的菊花;是劳作的亲人,炊烟,水牛,竹笛,那个时代传唱于城乡的流行歌曲……当然,还有工业的喧嚣、废气,以及被时光褶起的爱与痛……曲调是清雅婉转的,感觉朴素亲切,像晨露,像咿呀的门响,也像薄雾轻岚,内里却有着淡淡的忧郁。无疑,它是润泽的,温软的,然而,间或析出的苍茫之气,让坚硬成为其最核心的里子。诗人说他所创作的这些诗歌,是他“散落的情绪与思考,掉落在大地上,变成了轻声地述说。仿佛,对世界呢喃”。在我看来,这呢喃,这轻声的述说,因为声音轻轻,乃至喑哑;又因为岁月的淘洗,因为能够一直抵达人心,而有了久远的回音,有了时光馈赠的光泽。

这本诗集,是诗人柯健君创作于2002、2003和2005年诗歌的结集,分为三辑,辑入了一百多首诗歌。对于诗人柯健君而言,这是一次回头梳理审视的过程,对读者而言,则是偶遇式的直观照面。在诗集的自序里,诗人谈到他对创作的思考:“难道诗歌只仅仅停留在艺术的层面吗?它是脱离生活的吗?它只表现虚拟的乡村与事物吗?那些文字只是在阳春白雪和风月之间放肆吗?我的这支笔只是为了诗歌而诗歌吗?”诗人自感庆幸和欣慰——这些诗歌“显露着我所寻找的灵魂与文字的另一种途径——那些来自故乡的倾述、空旷的大地上的声音,在分行的文字间不断显现”,“不仅仅是这本诗集中三年的诗歌,而是那一阵子我的诗歌创作,一直在构思自己最纯实的诗歌,它体现的是最简单最生活最本真的状态”。诚如诗人所言,这本诗集是对故乡的呢喃,也即是对大地的呢喃;是回忆和怀想,也是对岁月的记录和对土地及生命的思考。

故乡是生命的出发地,是情感的本源,换言之,故乡即是情愫,因为故乡不仅对应记忆、渴盼、刻骨铭心的的思恋,那些复杂的感应和情感的生发,更是对应灵魂的,成为灵魂敞开的天地。在庸碌凡俗之众那里,灵魂大都昏睡至死;在苏醒者那里,灵魂挣扎着,痛苦地寻找出路,寻找飞翔的能力和远方指引的灯光,却常常为此迷茫。唯有故乡,永远为灵魂打开一条秘密通道,让灵魂回归,并给予抚慰,给予安妥。所以,正如爱情一样,故乡是生命中无法割舍的重要的核心的部分,是文学创作永恒的主题和题材,是汩汩奔涌的源泉。在我看来,故乡高于爱情,爱情固然美好,却难免有虚幻的地方,而故乡是真实不虚的,连结生命的过程。优秀的作家尤其钟情于描述故乡,邮票大的故乡,可以让作家孜孜不倦地写到地老天荒,写至生命的尽头。诗人更是其中的顽固者和守护者。海德格尔说:“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还乡使故土成为亲近本源之处。”成熟的诗人,需要回首故乡,亲近本源,明察生命的出发点,体认生命的细微和灵动,找到情感的燃点和沸点,最终,完成生命的皈依。即便是从未离开故乡的诗人,也一样要低首故乡,审视和体悟大地,返照心灵,藉此同样完成生命的皈依。所以,我读柯健君的这本诗集,不仅随诗人回到了他的故乡,清晰地看见一草一木,那些故事,故事里丰润的细节,温暖人心的亲情,感受到诗人的情怀。这样的阅读是纯粹的,如同一次愉悦的踏青和寻访之旅,让我沉迷,怀想,击节赞叹,继之以太息。因为,我也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所见所感都是自己所熟悉的,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唤醒,如同自己在亲身体悟,直至灵魂也被唤醒。这真是生命的皈依之旅啊。皈依之途,哪能聒噪、喧嚣呢,它只适合呢喃,适合那种轻声的倾述,既是对大地的倾述,也是对心灵的倾述。

在许多诗人的笔下,故乡对应着大地,故乡对应着乡愁。所以,惆怅弥漫字里行间,窸窣发响。沉重的气息,似乎要让诗人和读者的脑袋重重垂下,诗人以为因此而不能不审视大地,于是对一系列大词敏感起来,热衷起来,放歌颂吟祖国、民族、历史、时代。这不能说不好,但它需要多么大的胸襟和气度啊,非旷世奇才难于驾驭,于街巷阡陌间蜉蝣的诗人,对此只能退避三舍。所以,我更欣赏喜欢诗人的目光柔和一些,声音柔软一些,话语谦卑一些,笑容慈爱一些,当然,他挺立的身躯和散发的神采,必须永镌诗人的尊严。我欣赏喜欢诗人面对故乡时,目光短一点浅一点,态度谦卑一点,笔触也小一点,从身边写起,在细微处着力。古人云“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何况诗歌呢。柯健君正是我喜欢欣赏的这一类诗人。在他的笔下,故乡是很小的,比村庄还小。他有一首诗,题目就叫《故乡的小》:

故乡比一座村庄小

比有着陈旧木窗的日杂店小

比庭院里阳光照着的三寸金莲小

多少地方的灯火啊

都比故乡亮

故乡只能,小到月亮的光,一盏煤油灯的光

旷野间一只莹火虫的光

我懦弱的故乡,从不敢大声

宣扬刹车声、打桩声、斥喝声

它低低讲述恒久岁月的流逝

小到奶奶的耳语,苇间的蛙鸣

万籁俱寂时,草叶

撕破夜空的划痕声

我小小的故乡,藏在眼里

指纹可以比划它的路径

多年后,我怕故乡变得针尖一样小

那小小的针尖啊

扎得我心痛

故乡不仅比村庄小,甚至小到藏在诗人的眼睛里,小到诗人怕多年以后会像针尖一样小,小小的针尖,扎得诗人心痛!这是对故乡最美妙的抒写。每句诗都是朴实的,诗里所写的景色、物件,都是乡村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十分实在。这些普通的物什,穿缀在一起,却变成了一串珍珠,让整首诗散发出珠玉般的光泽。在我看来,其奥妙就在于独特的感受,一种收窄收小的感受,多么朴实,多么亲切,多么真诚,因之便可贵起来。由诗歌内在的逻辑来看,此诗亦得益于“小”的视觉和感受,一路循脉而来,都是小小的物什,无论外界的,屋内的,甚至是人的,都小到不起眼,卑微,羸弱,让人心痛。诗歌最后的升华,也是循“小”而来的结果,写下诗人最深处的感受,“痛”的感受。——因为爱的深,所以才痛。这种感受,不正是人们对故乡的共同的感受吗?不正是所谓的乡愁吗?美妙之处正在于此,同样是写乡愁,这首诗却通篇不见“乡愁”二字,诗人巧用“针尖”来替代,其之小,其之巧,其之妙,令我深为折服。可见柯健君之才高!

《一块泥巴》这首诗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也是从小处着眼,写蚂蚁的祖国不过就是一块泥巴,“一块泥巴就是一只蚂蚁的祖国/在这小小的泥巴上有它的/一个村一个镇一个县一个省/它的童年和回忆,流水、高山和阳光”这是拟人化的写法,就像童话或寓言一样,我们由此可以看见自己的渺小及卑微,反观人作为现实的存在在时空里的地位及其价值,思考人生的意义,对人生进行理智的抉择。表明来看,它是感性的,是形而下的,最终的效果却是形而上的,是哲学的。“当一片树叶盖住它们。啊,这像飘下了/整个冬天。他们依然爱和恨/爱普通的事物,恨平凡的生活/漫长的一生,小小的蚂蚁不在乎富裕或贫穷/在一块泥巴上安然,平静。简单着”——如此朴素的诗句,却蕴含著东方哲学的意味,充满禅味。

写故乡,离不开童年的记忆,离不开对美好情愫的回忆,更离不开对亲情的怀想。人是情感的动物,是具有创造天分的精灵,艺术正是人类记忆和梦想的产物。人类凭借艺术的述说方式,来抵御遗忘、沉睡,反抗麻木、平庸,赓续文化,拓展文明。对亲情的回忆和述说,能够打开心扉,展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也是对情感的重新漉洗和体认。柯健君笔下的亲人,像我们的亲人一样,像乡里乡亲一样,厚道,慈爱,坚忍,勤劳,富于牺牲精神,望之悱恻难舍。他笔下的亲情,朴素却隽永,冲淡而蕴藉,如春水流淌,柔和舒缓,不经意间已漫漶开来,掩卷而余味再三。《拔河》这首诗堪为其中的典范之作:

母亲在下午有点无聊

她拍拍我的肩

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

要来一场拔河比赛

绷得紧紧的,粗粗的麻绳

扭结在一起

我用力拉。年迈的母亲

一个踉跄倒向我这边

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倒进母亲怀里

像这根绳

也是这样缠着母亲

如今,她老了,她说:

确实老了。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绳

她呵出的气被凝成霜

她多像这根地上的绳索

我在一头拉着

而死亡在另一头

母亲啊,我紧紧攥着你

我希望这样的拔河

永远都是我赢

写母子之情的诗篇汗牛充栋,然而,像这样看似不动声色,读来却让人愀然的诗作却不遑多见。看似平常实则独特的情节,这样的片段,这样的构思和视觉,不觉在平实之间产生了奇崛的效果。母亲和儿子拔河,从儿子幼时,拔至儿子长大成人,拔至母亲年迈力衰,这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啊。母亲对儿子的爱,对儿子的教育和引导,对儿子的期盼,儿子对母亲的依恋,对母亲的感恩之情,对母亲未来老及死亡的忧惧,在短短的诗篇中都表达出来了。一节拔河的绳子,仿若脐带,将母与子一生紧紧相系!情到深处人孤独,爱到极处语寻常。诗人用平常话写亲情,貌似不动声色中却见波澜,没有相当的诗歌创作功力,没有独具慧眼的发现能力和精巧得当的建构才华,是无法实现的。

大诗人弗罗斯特说:“我历来这样看诗歌:诗歌属于这个世界那更好的一半的一小部分,我们是不能使其成为科学的。”是的,诗歌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展示的世界是更好的部分,即便小如针尖,也是更好的,是我们心中向往的愉悦的地方。诗人笔下的故乡,也是心中最美的最难以忘怀的地方,诗人往往写下的是最美好的记忆,正像普希金所说的,过往的一切,都变成美好的回忆。这种美好,才能够抵抗岁月的侵蚀,契合诗人心中理想国的范式,并彰显诗歌的神性荣光。我看柯健君的这首诗《穷孩子的春天》就具有这样的效果。

可怜的穷孩子,提着

两种颜色的颜料:红色和绿色

描绘幸福生活的样子

他把所有的山涂成红色

红到每一棵树成了红红的伞

善良的人们告诉他:

这不是春天的山,这是

一堆堆可以燃烧的火

穷孩子沉默着,他把绿颜料

全部倒进河里

河就不是清清的河,溅起

绿色波浪

善良的人们拿来木桶

要提满满的水把山浇回绿色

让水重新变清

穷孩子,只拥有两种颜料的穷孩子

阻止了他们:这是我的春天啊

花红遍了整个山坡.岸边的水草

绿满整条小河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首童话诗。诗中穷孩子的反常举动,当然是怪诞的,不合时宜的,但无疑又是最美的,最能够得到读者的赞赏和喜欢。穷孩子的举动,在现实中是不能被承认,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在诗歌里,它实现了,并且实现得那么美好,充满童话绚丽的色彩。这说明了:诗歌中的“美好”,不仅要靠诗人去发现,还需要诗人去建构。诗歌要高于现实,诗歌中有诗人的理想国,这些美好的境界,诗人如果不懂得去建构,诗人如果没有建构的能力,又怎么能够去实现呢。而诗人的建构能力,是基于诗人对社会的深刻洞察力、对生命的敏锐感受力以及对梦想的顽固迷恋,并且具有悲悯的情怀和灵性的萌动,才能够逐渐建立起来,并愈来愈具有令人向往的魔力。柯健君的不少诗歌都是具有建构意义的,比如《穿花衣裳的野菊》《风吹过空旷的大地》《在一条河旁边》《原谅》《风压下》《和廷玉、周鸣孔园看一场雪》《熟悉》《消息》等等。这些诗,无不充满内在的张力,它打开的世界,具有灵异的意味,是诗人心灵世界的呈现。

诗歌创作存在风格差异,关键在于创作者诗人的禀赋和气质的不同。我们常说文如其人,指的不仅是世界观、文艺观、价值观、道德修身等方面,更在于说明其人气质的影响作用。一个人的气质的形成,既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影响的因素。先天因素是秉承而来的,受制于遗传基因,与民族、家族、宗教、历史文化以及个体的智力、情商、性格等等有着密切的联系;后天的影响因素主要是文化教育和个人的生活历练,是修养的结果。但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无论是秉承得来的还是修养得来的,都是修行的结果。好气质——高贵的、怡人春风般的、懂得尊敬人的、让人心生敬意的气质,只能是修行好的结果。所以,人的气质是必然要受到时代思潮和地域文化的深刻影响的。中国的传统文化推崇朴素和简单,推崇内观和外视相结合,追求内外契合、天地人相融,所谓“返璞归真”,所谓“大道至简”,所谓“内圣外王”‘所谓“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等等,莫不如是。中国传统诗学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也追求朴素、简约、清雅、本真,追求蕴藉意味和意境之说,所谓“清水出芙蓉”,所谓“云在青天水在瓶”之类。清代著名诗论家袁枚在《随园诗话》里,说自己喜欢桐城诗人方南塘,原因就在于“以其诗骨清故也”,他还说,“笔性灵,则写忠孝节义,俱有生气;笔性笨,虽咏洞房儿女,亦少风情”。因此说,我所理解的中国传统诗学的要义,可以用“简”、“朴”、“清”、“灵”这四个字来代表。

由此而观《大地的呢喃》这本诗集,其风格亦可以用“简”、“朴”、“清”、“灵”这四个字来概括。试撷几例以撮要:

“我突然转身,已不见/教室角落里的瘦小背影/阳光照着天香堂/三个老人嬴弱的懒散,枯黄的樟树/一群迅即滑过的鸟/一块风雨侵蚀过久的黑板/我的名字,柯健君,随石灰壳剥落于岁月深处”(《天香堂小学》)——这里,意象并置,时空交叉重叠,将岁月的繁复简化成一帧画面,诗人以简驭繁,却耐人咀嚼。所以,简,是熔裁的能力,是凝练的功夫。

“有几次,暮色一直滑到缓缓的江面/车子迅即驶过的速度/让桥栏颤粟。工业的尾气无声无息/把一个读书人孤单的背影笼罩”(《倚在北门桥头看暮色流逝》)——短短几句,承载的容量极大,一个浅浅的画面,将时代的气息和个人的心境都熔铸在里面了。所以,朴,既是素的也是实的,既呈现画面,更指向情感,情感的真诚,情感的包孕。

“阳光透过桔林/我们沉默着/通常下山,穿过田野和小桥/河水流得比我们/回到村子/还要慢”(《清明》)

“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只是拍拍我的肩/不再言语。我们站在小河边/彼此不再说话。听见风在无序地吹/浮云不断把大地染白//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沉默/一个老人对世界的沉默/在他眼里,我是一条流向远方的河水”(《在一条河旁边》)——清,是格调,也是逸态,是一种净爽的感觉,既要骨骼清奇,也要丰神俊朗。它不仅呈现情境,也表现为意境的美学。

“大地的胸膛上,一只蚂蚁继续行走/绕过荆棘、藤蔓和一场风雨——/一场粗暴的风雨,洗劫了/它的巢穴、躯体和在这之前/悠闲度过的一段温暖阳光/——如今只剩下呼吸和心跳,不倔的歌唱”(《风雨之后》)

“起风了,风沿着村子走了几遍/清凉的晚秋黄昏/多么冷静。没有谁/愿意扛着孤独的炊烟步入黑夜”“ 风不把它的茅草吹翻/只是吹着村庄往前走”(《风吹过空旷的大地》)——前一首诗整体构思上都显得“灵”,后一首在句意象的处理上凸显了“灵”的魅力。所以,灵,不仅是感官的,更是心灵的,是心之眼所见之像,是穿越时空、改变既有秩序的诗人的创造。

我指出传统诗歌对柯健君的影响,并非想以此来遮蔽现代诗对他的深刻影响,以及遮蔽其作为现代诗歌的鲜明印记。很明显,柯健君的诗歌创作是完全符合现代性的,不论在技巧上、手法上,还是诗学观念上,都走的是现代诗歌的路子。因为已经有不少的评论家在这方面作了评述,我无意再加以重复而已。更关键的是,我认为柯健君的诗歌在呈现现代诗的美学意旨的同时,也呈现了传统诗学的美学意趣,而这点,通常为时下的诗评家或有意或无意地遗忘。此外,我以为江南一地的诗人,其诗歌大抵都很好地传承了传统诗学的神髓,有典雅蕴藉,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相同的风气,故而不揣冒昧给予这方面的评述,也是借评论而加以学习。总而言之,能够将古今中外有用的技艺融会贯通的诗人,我当然衷心钦佩。

诗人执著于诗写比村庄还小的故乡,是否会将自己给束缚和局限住呢?翻阅诗集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关心的是诗人如何处理好这样的写作。最后,读毕之时,我不禁颔首赞叹。柯健君诗歌里的故乡,是比村庄还小,甚至比针尖还小,但它又是巨大的,呈现出辽阔的气势和境界。这源于作家心灵的宏阔。心灵的宏阔,必然体现为具有人文情怀,那种悲悯的情怀,敬畏自然的姿态,平等互敬的意识,道义承担的责任感,独立不屈服的人格骨气,不媚权势不从流俗的精神,还有光风霁月、坦荡洒脱的胸襟。有了这些,虽琢细磨小,一样风起云涌,虽视仅三尺,一样铁马冰河。一个人,能够面对和守护的地方很小;而一个心灵,却能够开辟阳光大道,走向辽阔。灵魂安妥之处,即为大千世界。真正的诗人,是具备这样的魅力的。从这本诗集,从诗人柯健君身上,我感受到了这种魅力。

眼下的江南,正是春雨潇潇之时。眼下的岭南,正是南风初起,即将红棉灼灼。“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是妖娆迷人的,令人无限怀想和向往。由岭南而望江南,虽然山长水远,但处此时序,流风相同,春水相同,诗意也是相通的。寄语身处佳山佳水、诗意弥漫的江南的诗人健君:江南之润泽,望再多些濡染,托付韶光与流风,我在岭南,受之礼忏。

2016年3月末于穗

(温远辉,我国著名诗评家、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委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关睢爱情诗》季刊编委,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副总经理,原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


(发稿编辑:乐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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