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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散文
故乡啊,触着碰着,都是荆棘的花
发表时间:2020-04-02 00:23:42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李楠

那是我极幼小时候的事了,父母因为外出做生意,没有时间照顾我,一直到了三四岁,我都是在乡下长大,要说明确的记得的事情一件都没有,不过回溯至今,在那里总有什么像梦似的,某一点又极明了。

后来父母说生意有了起色,便将我接回城里念幼儿园,每到放寒假暑假,我就总嚷嚷吵着要回乡下,这也是长大以后听来的话。

上了小学,故乡的人和事,便能够坚固的凝结起来,那房子的后边是满山的竹林,站在前院的空地望过去,即是孵化一年四季的水田,大概走到水田的尽头便是走到了衡山,起码看起来就像是这么一回事,每当大雨之后会升起硕大的云雾,澎湃如浪,将半个山头都携裹进去,仿佛那儿真有神仙居住,“当......当”,外婆走起路全没有声音,唯独这拐杖敲击地面的音符,好像不管经过多少年都不会减弱,我常常想总有一天,它会越磨越短,直到新的拐杖重新接替它的位置,如此循环往复,不过还没等我想到要用多久时间,小小的身子已经飞奔到外婆的跟前,摇着外婆的手,神色飞扬的描述一天在外面“乱窜”来的趣事,她会用满是褶皱的手心摸我的头,一下又一下,带着檀香味儿的温暖,笑得脸上岁月的沟壑全舒展开去,触着碰着,故乡的记忆就成了。

那时田里有大舅种的白菜,我常常在夜里钻进栅栏里去嚯嚯它们,往还没长开的白菜苞里丢炮仗,一旁正在大合唱的青蛙,像乱撒着小石子一般,惊得纷纷跌入池塘,后来被大舅发现,追着我作势要打,外婆就会用她的拐杖“当......当”叩在地上,大舅立马“不敢造次”,按照惯例,这会我安心躲在外婆身后,学着她的神情,有模有样的小声重复外婆的说教,外婆便会用手在背后轻掐我的脸蛋,以作警告。

到入了夏,乡下的蚊子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即使点上蚊香也驱不尽,我这个“新来的”小孩,皮肤细嫩更是蚊子的上乘之选,外婆就拿着蒲扇,坐在床边给我摇扇子,讲山林的故事,在梦里有竹叶摩擦地沙沙响,淡淡檀香从地上爬上床梁,也在天花顶上头行走,跃出窗台,瞅见自己正挥着锄头在挖竹笋,那是我磨着外婆让二舅给我特别做的,锄杆只半米高,轻巧的很,这会二舅正后悔地跳脚,因为确切的说,我是在“砸”,一分为二的竹笋“尸体”零零散散的,半截躺在地上了无生气,外婆只是朝我招手笑的温和,我嗖的跑去依偎着她,画面一转,是我坐在板凳上一抽一抽的哭,妈妈说:“您老惯着她,女孩哪有像她这么皮的,穿着新鞋跑去泥潭里捡蚌”,外婆拉起我到身后,戳着拐杖说道:“小孩子等她长大了,自然知道爱惜羽毛,说她做甚”,说完眼前伸来一只枯树般的手,“楠楠,不哭了噢,外婆带你去拿好吃的”,我看着外婆仿佛皮包骨的手兀自发愣,抬头发现外婆的背怎么弯的像只骆驼,那根拐杖也不知所踪,接替它的是冰凉冷漠的轮椅,她说:“我们楠楠以后想做什么呀,外婆都支持你”,我说“飞行员,我要载着外婆环游世界!”,外婆乐得合不拢嘴,连说“好好好”,尽管我曾在心中祈祷愿意用十年寿命换她的长寿,我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她已经不经常认得我了,偶尔絮絮叨叨问我:“楠楠什么时候来?”,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悲苦,因为悲苦,心慌得从梦中哭醒。

又过了几年,我仅存着在清明扫墓时,碑上嵌着外婆年轻时候的样子,是高鼻梁,长面庞,脸颊凹着消瘦,眉眼间却笑得温和,而每当难过的时候,见开门进来的人不是外婆,又开始大哭起来。

如今独自在外地工作,早已慢慢学着将情绪埋在心底默默消化,今年的清明,因为疫情的缘故,我劝说家里人取消回乡下扫墓的打算,告知可以云祭扫,他(她)考虑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挂完电话,心中却沉沉的,闷闷的,感觉有什么在堆积着,滋长着,像是消化不良一般,想到前院的水田正孵化着春天,那个在外婆跟前嬉闹的顽童,故乡啊,触着碰着,都是荆棘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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