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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散文
品味老无锡的味道——清名桥
发表时间:2020-01-20 13:04:04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俞華瑞

每一个人都会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河流,生活中大多数平淡无奇的体验维持着水面的基本平静,水波荡漾中偶尔会闪耀出的金色光芒,那是我们心底对于某些生活片断的怀念。
我的第一故乡虽在姑苏“香雪海”,但从小在无锡生活。少年时期是在故乡度过,而从青年时期起又一直生活在无锡。无锡的那些包容在人与事、时间与地点中无法随风而逝的部分,那些熟悉的记忆,很有亲切感的细节,点点滴滴、浅浅淡淡地注入心灵,就充实了回首的空间。在南门外清名桥一带,就有许多我愿意亲近的生活场景。

凭籍独特的秀丽风光,依托丰厚的人文底蕴,发达的现代文明,无锡,犹如太湖之滨一颗璀灿的明珠,以她著名旅游胜地的骄傲而蜚声内外。“太湖明珠”无锡是一座具有三千年历史的江南名城。碧波荡漾太湖水,悠悠流淌古运河。清名桥就是无锡名胜之一。

清名桥历史文化街区是中国近代民族工商业发祥地,也是京杭大运河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典型风貌河段。街区内文物遗址品类丰富,集寺、塔、河、街、窑、宅、坊、弄、馆等众多人文景观于一体,涵盖了江南民俗文化、民族工商业文化、水弄堂文化、古建景观文化、宗教文化等多种形态。作为吴文化发源地、千年古运河历史遗存和中国近代民族工商业发祥地,赢得了“江南水弄堂、运河绝版地”的美誉,历史文化名街保护的“无锡模式”让清名桥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修复工作走在全国前列。无锡清名桥历史文化街区也在文化部、国家文物局直接指导和大力支持的“中国历史文化名街”评选推介中,荣获中国历史文化名街称号,成为十大中国历史文化名街之一。南长区委书记刘霞认为,修复改造后的清名桥历史文化街区具有独特的江南文化特色,延续了运河古韵的历史文脉,为无锡百姓及广大游客寻求“老无锡味道”、品味运河文化、体验太湖风情提供了丰富的精神享受。

出南禅寺往南,过妙光桥,便踏上了南长街,这时左手那排仿古建筑的东边,安安静静卧着一条河,便是古运河了。说起这河,大约比身边这座城市还要古老许多,但属于它的沧海桑田的那部分似乎看不出。周围楼舍虽然仿古,小桥款式虽然照搬前朝的,毕竟临摹不来那份古气和斑蚀气。不逼真是因为时间的刀刃远没有在它们的肌理上深深砍过。

继续南行,街是相当笔直地朝南切去,但只有过了跨塘桥那个路口,街两旁那些屋舍,那种被唤醒的惆怅情,才符合我记忆里的样子。

凝望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深不可测的老巷子、高低不平的门窗檐瓦,还有酡红色夕照落在石头街面上所发出的色泽,我约莫可以猜想到,世代扎根于此的居民是如何做活、如何相爱、如何死去的。这种猜想照旧来自记忆。我没在这儿生活过,但我在北仓门有生活经历,别处的生活与此地的生活,或者千百年来的世俗生活,到底存在多大的区别呢?可能这条街心里有数,紧贴着它的古运河水了然于胸。

每个家族的记忆在老人们心里,每个城市的记忆,在那些老房子和虽经岁月施暴却依然健在的旧物中,比如这条穿城而过的河流,比如那座石头堆砌的桥。如果让我做点补充,我当然还能说到历史、风俗、文字、传说或其它什么。不过就眼前而言,这些景物也够了。

我正是来这儿找某些记忆的。初夏走在晨曦里,晨曦也属于大家,属于小贩们的吆喝声,属于行人闲散的脚步,和灶台边拎出来的菜篮子。烟火气是浓得不能再浓,人世间的模样在这儿被发挥到极至。蔬果鱼肉,南北口音,小澡堂,剃头店,寿衣铺和陈列馆,小孩吃着闲食,老人踱着方步,卖香烛的挨着卖童装的,青年男女行色匆匆,上学的少年从人群里穿过去……此情此景,几乎把所有日子都展示了一遍。

街把日子装满了,其中当然有我添的那份。抬眼看满街景物都在流动。低头,满街景物立刻凝住。要说那些老房子,它们的布局大概是经过时间允许的,而它们瓦片下门窗内藏起的旧事、辛酸或欢悦,谁一眼能看透?它们的轮廓是寂寞的轮廓,而此时在我看来十分亲切。时间令我在这晨曦里相遇,似乎就为了把我镶进去,成为街道的一部分。

清名桥,是无锡古运河上的著名景点。这座单孔拱桥,高架于运河两岸,桥龄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桥身全部以花岗岩砌成,神态古朴优美。石缝中长出的野草小树,成了自然景观的点缀。站立桥上,看“江南水弄堂,运河绝版处”,两岸灯笼悬挂,远眺似一溜火龙,河水倒映闪烁,煞是好看。

桥西的南长街上,老住户搬得差不多了,路两侧的门面,有的已改成店铺,酒店、咖啡馆、冷饮、特色商店,林立其间。许多店家顾客盈门,吃喝的座位和遮阳伞插到了街沿石上。

清名桥,小时候父亲带我走过,记忆深刻的只是桥上一级级的石阶,后来落实“知青”政策回城后去感受过古运河沿线的风貌。清名桥、伯渎港这一带无疑体现着本地最完全的江南水乡风貌,站在桥上,看清晨和傍晚光线下的水面树木甚至人群,都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很多原本平常的景物似乎都在同一时刻呈现出了最具有美感的一面。放眼望去,逶迤的河流伸向远方,不见尽头;河水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地泛着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不远处,一条小船悠然将至。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桥身,任思绪随着那荡漾的河水拓开去,停留在我心中最美的图案——故乡的石拱桥上。

不过那时候我对清名桥一带的记忆还很表面化,仅仅停留于对景色的欣赏。真真让我走近,去感受这里的生活情境的,是源于文字的吸引,灵魂苍老沉静,隐含一种少见的深邃。在每一个早晨,河道、驳岸、房屋、院墙等地域化的建筑特点,组成了江南典型的里弄生活格局。因为是星期天,由道路发展而成的菜市场比平常更热闹,买菜的和卖菜的都显出了难得的从容,假日的早晨总是能够容许生意体现出舒缓的进度,主妇与商贩们的讨价还价多了语调上的人情味,尤其还能够看到有居民举着一根筷子出来买油条的,这些景象都透露着生活的芬芳气息。 

这样的清晨,我有意识地在临街热气腾腾的点心铺坐下,要上一碗甜豆浆,把脆热的油条蘸着来吃,是一种口味清淡、简单的气息,让人一下子感到非常满足。等到空气变得暖洋洋了,就踏着清名桥的石阶走到桥的另一边去。沧桑了百多年的石板,早年的凿痕已经在人群的往来中逐渐光滑,失去了防滑的功能,同时也显露了现在很少能看到的古老。

不知不觉,几十年岁月已逝去。河中再也不见昔日的热闹情景;但你仍可看到新月般的小船,在虹桥下,向远方驶去;“石础依然卧清波,古桥伟岸致汝家”,童年的记忆将永远印在这座桥上,桥也成为我脑中最美的回忆。

这里所呈现出来的澹定、平和的生活方式,能在老人们脸上看到,就是一种知足和与世无争。老人们通常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神情安详,而那些爬满脸上的皱纹,却像家门口他们精心侍弄的花草,灿烂地绽放。屋子里八仙台上半导体正叮叮咚咚地传送着苏州评弹,老人享用阳光,眯眼幸福地沉醉在吴侬软语的旋律中。在这样的场景里,生命的界限消失了,日子会一天天过去,而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境却会永远存在。一些痕迹浅了淡了,另外一些痕迹又填补过来,就像大窑路一旁的河岸上,防洪墙布满了船篙划痕,但没有谁会为此诧异,它们呈现着生活之河的正常流动以及真实状态。 

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这些生活的寻常角落很容易被居住者以外的人忽略甚至忘却。在这些保持着较完善旧城风貌的地域,我试图寻找一种温和,是一声应答,是一个眼神,也是一棵檐上的青草。

清名桥一带的生活场景,在我看来有一种心灵的熨贴在里面,这些值得怀念的生活片断所带给我的幸福,就像一本意蕴丰厚的书籍,值得一次又一次地再三捧读。我站在桥头张望数千年来流淌不歇的河水,河水在流逝,静穆和流动,是一个个年代和诸般生活赋予它们生命,这里面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顺从和屈辱,也有在苦难面前亮出骨头的笑声……河水映衬着流逝之美。

我踩着这个时时变幻中的瞬间,想着变成其中一份子,想着想着,我漫步走下了清名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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