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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
太阳之光
发表时间:2019-03-28 10:55:23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周松万

太阳之光

——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最美丈夫”刘圣平



周松万



义务和良心——这些道德情操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最重要之点。(苏霍姆林斯基)——题记


引子

2月1日,离2019年春节近在眼前了,位于湖南省南部的边陲小县——临武县,低温雨雪冰冻天气持续,但丝毫不影响人们对新年和春天的向往,从乡村到城市,村里村外,大街小巷,迎接春节的气氛渐浓,人们开始买年货,抖糍粑,杀猪,做腊肉,挂红灯笼。

“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瓷青的天空露出淡粉,临武县福溪廉住房小区的一户人家,乐曲响起,唱歌的人伴着音乐节拍,唱起了经典老歌《牵手》,嗓音粗糙,跑调,但听歌的人,却侧耳倾听,嘴角上扬,浅笑嫣然。

唱歌的人,不是歌手,是一位平凡的中年男人,他叫刘圣平,今年47岁,肤色黧黑,头发稀疏,浓眉小眼,中等个头,乍一看,他黄铜色的脸上皮吊吊的,额上几道抬头纹有棱有角,黑眼圈很重。

听歌的人,不是歌迷,是一名普通的中年妇女,她叫林国月,今年51岁,蓄着板寸头,脸色蜡黄,眼窝微陷,颧骨凸出。看上去,很瘦,瘦得脸上似乎只有一层黄皮,遮住轮廓毕现的骨头。

刘圣平与林国月是一对恩爱夫妻。

此时,刘圣平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照料妻子,他扶起躺卧在床的妻子,把枕头垫高,让她就着枕头靠住床头,为她洗漱,为她按摩,为她唱歌……


刘圣平正在给妻子作康复性按摩,这是他每天早晚的必修课


整个房间弥漫着温馨的气息。歌声飞出窗外,飞入小区住户每个人的心里,触动着他们最柔软的神经。

此刻,他就是她最帅的新郎、不老的歌神,她就是他最美的新娘、忠实的歌迷。



一家人的春节:岁月静好,“你在,家就在”


大年初一,天空放晴,太阳泛起笑脸,驱赶着冰冻雨雪,之前呼啸刺骨的北风,天寒地冻的天气,被和煦的春风和灿烂的阳光取代。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想把军来参/风车呀跟着那个东风转/风车呀跟着那个东风转……”刘圣平哼着欢快的小曲,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把房门打开,阳光照进来,金光点点,光影斑驳,撒下一屋碎金。春风吹进来,伸出温暖的大手,摩挲得人毛孔翕张,浑身舒坦。

“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刘圣平站在窗前凝神远眺,远山环绕,叠翠如画,楼房下面一条小路,隔着小路不远就是一垄垄农田,田间有零星早开的油菜花,这春的信使,穿着黄裙子的小精灵,嫩黄嫩黄的,有的起舞,有的点头,有的哈腰。

妻子林国月背靠在床头,瘦削的手臂软软垂在床沿,表情娴静,眼神明亮。一向少有开口的她,竟也张嘴念起了2017年冬丈夫为她写的一首小诗《小精灵》:“远方的小精灵/蓝蓝的翼/晃晕了亮//沉下去的黑/一点一点浮上来/又打着旋慢慢转过去//青春啊/我的爱人/我要弯一弯腰/将你细细拾起”短短几行,字里行间透着爱和力量。她念起诗来,结结巴巴,很吃力,脸憋得通红。当念完最后一个字时,她眼角溢出了泪水,泪水仿佛两只肥白的虫子,在脸颊蠕动。刘圣平轻轻走过来,把头挨向她的头,轻轻捧起她的脸,又用手作喇叭状凑过她耳边,低低的说:“老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从今往后,你都不许哭,要开开心心。”他手指向窗外的艳阳天和从窗外泻进来的阳光,“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太阳公公都跑进来看你,正冲着你笑呢。月,你也笑一个好不好?”他怜爱的为妻子擦拭眼泪。

窗外金灿灿的太阳挂在天上,好似一个红金盘,洒下道道金光。

“好,我听……听——你的。”妻子细声应道,笑了笑。她在丈夫的怀里温软如泥,双腮红润,像个被宠惯了的孩子,“只是……这些年来,我拖……拖累了你!让你受……苦了。”她又忍不住嘤嘤抽泣起来。

“月,我是你丈夫啊,不要这么说——你在,家就在。”“嘘!”他将食指竖在唇边,“你怎么又哭了?咱不是说好了不哭了吗?”

“嗯,嗯。”妻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刘圣平正在给妻子喂食,照顾她就像照顾小孩一样仔细


春节一到,家家户户热闹起来。刘圣平一家也不例外,他为妻子擦洗好身子,换上新买的衣服,然后给她吃药喝水,听轻音乐,陪她唠叨家常……儿子刘飞鸿则在厨房里淘米、洗菜、包饺子准备中餐。刘圣平不断地提醒儿子这个不要洗错了,那个别掺杂在一起搞混了,并特别交代:“你妈妈的中餐我来做。”

儿子听了嘟着嘴不高兴,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冲刘圣平扮了个鬼脸,说:“爸,您看我从今天开始又长大一岁啦,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我给妈妈洗个菜也会弄错?您也太低估我的能力了——吧?”儿子为表明自己的不爽,故意将“吧”字拖了个长音。“没有妈妈就没有我,我也想更疼爱、更关心她。”, 儿子心里想,“我今年都22岁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了,爸爸应该把我当大人看待才对呀!”。

对于儿子刚才的反应,刘圣平作为父亲,心里“咯噔”一下,愣了愣:从小到大,在他眼里儿子是个“讲什么听什么的乖乖仔”,在他心里儿子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就愣了那么几秒,心思细腻的刘圣平很快就缓过神来,他朝妻子看看,连拍几下自己的额头说:“嗯嗯,是我多嘴了,鸿儿做事我们放心啦,你自己计划着就好。”这时,父子俩似有默契,相视一笑。妻子也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日当正午,一大桌子饭菜已经做好,香喷喷馋得人流口水。可再好吃的饭菜也得先她吃了再说,这这是父子俩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刘圣平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拿着调羹,一小勺子,一小勺子,往妻子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喂。还适时给她喝一两口温开水。

妻子嘴刁,挑食,吃饭喝水比较快,肠胃却不好。但往往吃快了卡喉,呛咳;吃硬了咀嚼不了,吞咽不下,消化不良;吃稀了没胃口,还容易拉肚子。好在刘圣平对妻子的饮食习惯、口味要求很了解。他每天很早都要去菜市场为妻子精挑细选妻子喜欢吃的菜。

进入2019年,让刘圣平以及关心她的亲戚朋友最开心、最高兴的一件事,那就是妻子的病症较2018年有所好转,虽然还卧病在床,生活不能够自理,需要细心照料,但她能开口说简单的话(有些艰难),能吃得了饭(不用流食了),身体也不麻木僵硬了,小便也不再插管子了。

等妻子不紧不慢吃完饭,又将她安顿好后,父子两人才来拿碗筷吃饭,而桌子上的饭菜早已凉了。朵朵白云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在湛蓝湛蓝的天空上,像一只只小绵羊,又像一叶叶洁白的风帆。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两个人的爱情:打开心门,“你是我的太阳”


(一)

时间的指针指向1996年。

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树荫下心咚咚直跳的默念着男孩写给她的情书:

从我见你第一眼起,说不清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和我一定有缘。此后,你的身影,你的笑脸,你深情的双眼,如疯长的青藤缠绕着我。我就这样默默想你,恋你,没日没夜,我的心里总是湿漉漉的。

你是我上辈子失散已久的那个“林妹妹”吧?那时我是一个柔弱女子,整天呆在海边的小木屋里纺线织网,而你呢?你是我的邻居,每天,我会从我小木屋的窗口偷偷地看你出海捕鱼的身影。风雨来了,我会为你担心,为你不安。

“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你的美丽顽固地生长在我心里,开放成一朵朵可爱的小花。你就是我生命中小小的太阳,给我阳光,给我温暖,给我力量,照亮我前行的路。眼角眉梢都是你啊!——只是,我现在真不知该如何接近你?——握住你芊芊玉手。

……

对于这么一封突然而至、细腻隽永的情书,女孩心里就如一只兔子七上八下,她仿佛听到了男孩的心跳和呼吸,她脸红扑扑的,像个红柿子,摸一摸,滚烫滚烫的,她赶紧按住胸口,怕一颗青春悸动的心要跳出来。

阳光流淌,几片白云如白帆游动,不远处地里生长着簇簇拱出地皮的嫩绿种苗。阳光正从密密匝匝的枝叶缝隙透射下来,地上印开了铜钱一样大小的光斑,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收到情书的这个女孩正是林国月,而写这封情书的便是刘圣平。这一年,林国月28岁,刘圣平24岁,两人都还是未婚青年。

林国月捧着这封情书,波澜乍起,一夜未眠。她思前想后,第二天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回了一封信。她工工整整誊抄了一首北宋词人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以此表明心迹,给予回应。


(二)

刘圣平与林国月的相识结缘并不新潮,相反还有些传统老式。和大多数青年男女谈恋爱一样,他们也是通过媒妁之言相识的。

刘圣平,临武县镇南乡联水村委岭岳下自然村人,大学文化,当时他在离家不远的三合乡一所小学教书,是一位教师;林国月,临武县广宜乡小广村人,高中文化,是县城五交化公司一个职工。1996年初春,经朋友介绍见面认识。初次见面,刘圣平爱说爱笑,帅气挺拔,林国月温柔大方,清秀贤淑,两人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临别,双方互留了联系地址。

那次会面后不久,他们又有意无意地“偶遇”在一起。这样,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就渐渐熟络起来。只是这份美好的印象谁都没有表露出来,像一粒深藏不露的种子,生根、发芽、开花。

2004年5月妻子在北京301医院治疗,期间趁病情稳定间隙陪她来天安门广场散心


令林国月没有想到的是刘圣平会以这种轻灵的书信方式来表达内心丰富的情感思想和对她炽热真挚的爱恋。而让刘圣平没有料到的是林国月会用一首宋词来借词答意。

九十年代初中期,通讯方式还不发达,大多数青年男女谈恋爱喜欢用书信来交流思想,表达爱慕,憧憬未来。从三合到县城,少说也有百里路程,路况差,交通不便,大多只能鸿雁传书表达心迹。他喜欢写诗,她喜欢古典诗词。“林国月”的“月”字让他诗意萦怀,遐想无限。他写新诗,她用古诗,两人一唱一和,迎来送往,总有写不完的“月”:

“月光从一扇窗/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踢踢踏踏/脚步声近了/大朵大朵的桃花落下来”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月光被刺了一下/你站在那儿/咯咯地笑/我不是过客,是个归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心弦就这样被拨动了。

古语有言:三百六十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这样的交往方式,新鲜又心焦,激动又甜蜜。日子如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竟在不知不觉间。两颗年轻的心在纸片飞递的信鸽里一点点融化。


(三)

春天过去,就是夏天。正是水稻抽穗、灌浆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清香,高粱在疯长,小麦在咔咔的拔节。

刘圣平说自己除了喜欢写诗,还喜欢听歌唱歌。当时苏芮的《牵手》是九十年代非常流行火爆的歌曲,唱红了大江南北,唱哭了千千万万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国月买了一盒有这首歌曲的音乐磁带就颠儿颠儿地往学校赶。刘圣平教书所在的学校地处偏远乡下,要等车,路况差,学校小,不好找,由于交通不便,搭车后,还要下车徒步走几里路。一路颠颠簸簸,兜兜转转,还是找着了。

当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站在他面前时,他被震撼、被感动了!他傻傻地站着不动,睁大眼睛,心疼不已:她一个人赶这么远的路!她脸上的汗珠夹杂着尘土,一道一道的,像个京剧里的大花脸,衣服都被汗水浸湿透了。

一番洗漱后,刘圣平又再一次惊呆了:她圆圆的脸白里透红,美瓷一般靓亮,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闪闪地仿佛会说话,玲珑凹凸的身材,水灵水灵。

她主动把他屋里的那台破旧的老式录音机打开,把磁带放进去,苏芮的《牵手》歌声就飘来:“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久别重逢的欣喜在他们心湖里先是淡淡的,像层涟漪,渐渐就荡漾开来,形成一波波浪花。


(四)

他身着雪花状白底衬衫,脚步轻盈,领着她行走在田野阡陌上。泥土芬芳,蛙鸣声声,绿浪翻滚。他们谈爱情,聊未来,说人生,惬意欢愉。走着走着,她蓦地靠近了他,挽着他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摸样。他一阵眩晕,立刻被幸福的子弹击中。

风扬起她的裙摆,像一朵纯白的雪莲花开放。

“平,我只有高中文化,你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啊!我就是个穷教书匠,没有钱,也没有其他本事,只有一颗爱你的心,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呵呵,可是我的年龄要比你大3岁多哟。”

“女大三抱金砖嘛,你未嫁,我未娶,我觉得这样很合适呀。”

“嘻嘻,你说爱情是什么呀?”

“我觉得无论是阳光还是风雨,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喜喜忧忧,都要一起面对,永远不分开,这才叫爱情。”

“你会永远爱我,永远和我一起吗?”

“会的,会的。我眼里是你,心里也是你。我说过,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太阳。”

“嗯嗯,嗯嗯……”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畔何年初照人?”夜色如水,明月如霜;蛩声细细,杨柳依依。那个夏天,那个夏天的夜晚,他们在烂漫的月光下,坐在学校背后的小河边,软语哝哝,不说再见。



一个人的20年:坚毅成一棵树,“我要你好好活着”


(一)

1996年夏,刘圣平与林国月的爱情修成正果,办理了结婚登记,成为了夫妻。

1997年2月3日,随着医院产房内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林国月腹中的小生命呱呱坠地了。她给刘圣平生了个大胖小子!

由于妻子怀孕期间身体弱,婴儿又属于早产,不得不进行剖腹产分娩,好在母子平安。

“我终于做爸爸了!老婆你辛苦了……”,刘圣平坐在妻子床边,看着睡在妻子身边胖嘟嘟、嫩生生、葵花一样鲜亮的儿子,喜不自禁,同时也为妻子心疼不已。

他给儿子取名叫“飞鸿”,寓意展翅高飞、宏图大展。他暗暗发誓要对妻子好一辈子!


(二)

岁月留香,时光清浅。刘圣平当教师,林国月当工人,儿子乖巧可爱,一天天健康成长,夫妻两人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固定的工资,工资虽然不高,家里也没有多少余钱,但一家人不愁吃穿,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天有不测风云。可是,这样安乐幸福的日子还没两年,老天就给他们一家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从1998年下半年开始,林国月身体出现不适症状,主要表现在说话结巴、走路不稳、手发抖。起初林国月以为是工作、家庭两头跑,太忙太过辛劳所致,认为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休息好就不碍事。

2003年患病中的妻子实施手术后与家人合影


“我觉得你最近不正常,去医院看一下医生吧?”,“我真不放心你,还是到医院做做检查为好。”,作为丈夫的刘圣平却多留了个心眼,为她担心起来,多次劝她去医院看医生,林国月却坚持不去,理由是“不碍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再说,家里儿子没人看管,哪有时间!”。刘圣平说得多了,她还不高兴,撅着小嘴,咧成月牙状,拿着粉拳就去敲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行动更迟缓,说话存在障碍,语音变低,咬音不准。她在休息状态时手脚也会间歇性抖动,原本写得一手好字的她,写起字来歪歪扭扭,弯曲不正,像蚯蚓一样细小;吃饭的时候,手还发抖,连筷子都拿不稳;走路时步态异常,或迈着碎步,或往前冲。

病像个魔鬼,说来就来,1998年底,经省、市两级大医院检查,林国月的病症被确诊为帕金森综合征。

帕金森综合征是一种慢性的中枢神经系统退化性失调,属于慢性进展性疾病,这种病的主要临床特点是:静止性震颤、动作迟缓及减少、肌张力增高、姿势不稳等为主要特征。医生说这种病一般都不能治愈,也无有效药物控制震颤。

一纸诊断书和医生的一番话,犹如两道闪电忽然划过天际,“轰、轰”雷声炸响,顷刻间,黑压压的云团像大鸟的翅膀张牙舞爪压过来。紧接着,飘飘洒洒下起大雪,不仅有雪花,有大豆般的冰雹,还结成了厚厚的冰冻。

“天啊!……怎么会是这样啊?!”刘圣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一头怪兽长了无数尖刀般的利齿,扑过来,扑过来,追赶着他,撕咬着他。

林国月筛则钉在医院检查室里,脸色惨白,头摇得像货郎鼓,身体筛糠似地颤抖着,站都站不稳。刘圣平见状,赶紧扶住她坐下来,握紧她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双肩耷拉,脖子向两边歪着,眼神呆滞,像一泡软泥巴。

男儿有泪不轻弹,刘圣平半蹲着,拍拍她的肩,安慰说:“月,别怕,有我在呢。”妻子一头扎向他宽阔的肩膀,心一酸,眼泪哗地夺眶而出。妻子的泪,像一枚枚重磅炸弹,又像是催化剂,在他的心湖里汹涌地发酵着悲伤。

夜像幕布一样扯了下来。他紧抿的的嘴,绷成一条线,往左歪歪,往右扭扭,终于还是忍不住咧开嘴,哇哇哭出声来。


(三)

有一句话说得挺好:“生命之舟面对险滩,面对激流,弱者会选择逃避和放弃,而强者则会选择面对和挑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不幸,作为家庭的顶梁柱,刘圣平无疑选择了“面对和挑战”。

“哪怕有一线生机都绝不放弃!我相信老婆的病总会有出现奇迹的一天,一定会好起来的!”2003年的一天,刘圣平听说有一种叫“细胞刀”的外科手术,对妻子的帕金森综合征可能有效用。因其精确度从传统手术的肉眼可见的厘米数量级提高到细胞水平的百微米数量级,病人在实施手术过程中需作局部麻醉、头颅钻孔,所以被称为“细胞刀”手术。不过做这种手术费用昂贵,一般家庭承受不了。他咬咬牙,还是签字交钱给妻子做了这个手术。结果是事与愿违,手术做了后,病症还是没有明显改善。这次白白花去的几万元钱,就如把一块石头丢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2004年,妻子林国月所在的五交化公司改制,她成为了一名下岗工人,原先的固定工资没有了,仅靠刘圣平一点微薄的教师工资,难以维持这个家的日常开支和妻子每个月必需的2000多元药用费。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刘圣平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压力更大了,他既要关心照顾好妻子的饮食起居,又要照顾教育好儿子,为了缓解经济压力,补贴家用,他不得不利用双休和寒暑假时间帮人去打零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去干,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转,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妻子实在看不过去,说“我都是废人一个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死了算了”,她几次要自杀,幸好发现及时。“这个家不能散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儿子怎么办?你一定要给我挺住,我要你好好活着!!”刘圣平抱住妻子,态度强硬,话说得斩钉截铁,神情坚毅,坚毅成一棵风雪中的树。


2000年暑假刘圣平在一煤场打工赚钱给妻子筹集医药费


2009年,民政部门为林国月办理了二级肢体残疾证。正如医生所推断这个病“不能治愈”一样,妻子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生活质量严重下降,生活基本无法自理,像解系鞋带、扣纽扣等动作都变得异常困难了。她走路时起步也相当吃力,一旦开步就身体前倾,不能及时停步。偶尔外出走路锻炼,刘圣平都要小心搀扶着她,生怕她摔跟头。同时,她还肢体麻木,语言不清,流涎等,就像个婴儿。刘圣平心中痛苦、难过、伤心,难以排遣,他写下一首《情殇》:

那片窒息的黑

揪住春天的胸


“放过我吧?”

雷声轰隆隆滚过来


坐在门墩上

任闪电一道道撕咬着紧裹的黑


他跑过来

风声裹住他单薄的身体


她仍无动于衷


1999年至2014年,这15年时间里,由于家庭变故妻子患病,刘圣平一有时间就背着妻子到处寻医问药,足迹遍及郴州、长沙、上海、南京、北京、天津、吉林长春、重庆等十余个大中小城市的各大医院,花掉手术费、住院费、医药费加上路费、食宿费等各种费用前后达40多万元,不仅花光了家里积蓄,还欠下了一笔很大的外债。



(四)

命运弄人,苍天无情。妻子林国月的病终究没有出现奇迹这一天。从2015年起,林国月的病情急转直下,变本加厉,她日常生活起居竟然变得完全不能自理,仅靠药物维持生命。她瘫痪在床,再也起不来,不能走路,下不了床,说不起话,吃饭靠流食,睡觉靠哄,小便靠插管子。了解刘圣平妻子病情的人都说“要不是刘圣平不离不弃把妻子照顾得这么好,很可能她早就死于肺炎、骨折等并发症了,哪能一拖就是20多年啊!”。

“这个病我来得,老婆就不会这么痛苦难受了!”刘圣平照顾妻子就好比照顾一两岁小孩一样,非常细心、耐心,体贴入微。面对妻子这个病,他从2017年起就无奈地向学校申请办理了请假手续,开始寸步不离在家照顾妻子。

有那么一年半载,他愁得自己也患上了抑郁症,整天闷闷不乐,茶饭不思,不肯出门,不肯见人。然而妻子和家庭始终是一块巨大的磁铁,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知冷知热、忙里忙外,还有一句对妻子“你在,家就在。”的话,时刻在耳边响起,像有一口洪钟一样敲醒自己,像有一根鞭条在抽打自己,使得他很快又自我调节好了心态,重新开始乐观生活,去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道德当身,不以惑。林国月曾有一次对刘圣平说“平,你就听我一句劝,你再……再找一个吧!你还……还年轻,我不能——再这么耽误你……!”刘圣平心一阵痉挛,头摇成拨浪鼓,他蹙紧眉头,恨声恨气:“我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就会永远不会离开你,不会抛弃你!”2016年上半年,有一个了解刘圣平家庭底细和知道他为人的单身离异中年女老师看上了他,成天有事没事找各种理由接近他。女老师人长得漂亮耐看,热情开朗,她有房有车,家庭条件好。一天,女老师瞅准个机会请他吃饭,席间,女老师故意喝许多酒,“我知道你老婆那方面不行了,你是个男人,让我来陪你照顾你吧?”借着酒劲说喜欢他、爱他之类的话,说只要他同意和她一起生活,她就愿意把房子和车子过户给他。说着说着,就往他怀里钻,一双手蛇一样缠住他不放。刘圣平剜了她一眼,铁青着脸,一把推开她,丢下一句“你醉了,我要走了!”,悻悻而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刘圣平没有这样做。2017年底至2018年初,妻子林国月由于肺部感染和突发脑梗塞住进了县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她两眼翻白,全身冰冷,毫无意识。整整40天的时间,刘圣平脸上的胡子硬邦邦的,像疯长的野草,头发蓬乱,还白了一大半,清瘦的脸庞塌陷更深,直熬得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浑浊的眼泪不断从眼窝里滚出。他守在医院,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口中喃喃念着“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要好好活着”,默默为妻子祈祷。

兴许是大地被他诚意感动了,兴许是老天看他的眼泪快流干了而发慈悲,兴许是妻子听到了丈夫内心的呼喊,总之,她终于醒过来了!

……


尾声

岁序更新,春风初度。2019年的春天来得特别快,几场稀疏的春雨过后,就是惊蛰,刘圣平家门口对面的那一大片田间油菜花,烂漫盛开,黄灿灿像铺上了金色的地毯,春风吹过,涌起一股股金色波浪,空气新鲜而湿润。

趁春光灿烂,春暖花开,父子俩一起将他们骨血熨帖的亲的人——林国月,慢慢挪向阳台。她坐在摇椅上,面向春天,阳光暖暖落下来,慵懒的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薄薄的一层光晕。

“儿子,四月份就要去考公务员了,老婆,你的身体一定要好好的、棒棒哒,你要为他加油喝彩,好不好?”

阳光洒满一地,她轻轻点点头,脸如葵花一样向着阳光绽放。

那是良心之光,道德之光,希望之光,太阳之光!



作者简介:周松万,临武县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湖南文学》《鸭绿江》《草原》《大观》等文学期刊和多种诗歌选本。获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活力诗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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