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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评论
晚色——读江少宾《爱着你的苦难》
发表时间:2019-03-14 19:58:34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郑鸿雁

你轻一点哎,你慢一点哎……“疯了”的外公,抱着自鸣钟,喃喃地慰语。

这是生命的自赎,也是时光的挽词。

原声体验中的我,恍然也站在逼仄的储藏室里,目遇风烛残年的外公,咀嚼他温凉的话语,悲喜他孤寂又冲和的晚色,泪意汹涌。

这一经典的桥段,出自作家江少宾的惑之书——《爱着你的苦难》。

因惑而生的乡村叙事,承载着少宾的成长心路,也充注着他对原乡民的虔敬、活中有惑的生活体验、心灵观照的疼痛与悔意、生命奥义的寻绎与神性的欢愉,力透纸背。



一、活中有惑的生活

普里什文的北俄罗斯、梭罗的瓦尔登湖、沈从文的湘西、张承志的北方、傅菲的绕北河,无一不是“这一张”地域鲜明、意涵多元的心灵地图。

与这些心怀大地、情系苍生的作家一样,江少宾的“小村牌楼”,以这一片乡土底层人物的生命线为锚点,拼画了一张升腾跌宕的心灵地图。

向城市进军的大姐,拼力想要打垮那个身和心安顿于仙源小镇的假想敌,当得知她深爱的儿子投诚之后,又是怎样重振生之斗志,与命抗衡?

在城市生活的洪流里,三哥做投递员,以最辛勤的劳动维持最起码的生存,却无暇兼顾儿子的教育,致其沦落于街头混混,悔之晚矣。

追打“我”的父亲,不慎落水。在父亲的时间概念里,不是跌进了一道灌溉渠,而是跌进了暮年。从此,年过半百的父亲,夜以继日地赌,债台高筑。他的晚年,一直在还债中生活。

大姐,父亲,三哥,与生活争,与自己战,他们背负人世的酷烈和寒凉,在一个人的岁月里提前衰老。

这样的战争是一种传染病,流泻着时间残暴的威力,印证着“城乡文明之战”的酷烈、亲情的疏离、散失,也不乏大限来临时,发乎于情地宽谅、和解。

贫乏的物质生活,篡改着人的心性。

腰揣一包红塔山、一包蝴蝶泉的太平,不声不响地,创造着令人艳羡的奇迹。而,整装车间里,那些尖叫的钢铁,像一丛丛匍匐的火焰,照彻并改道了“我”的人生轨迹。《尖叫的钢铁》

以非常手段进入车间、以抽噎伴眠的母亲,和寡言的私生女。她们的夜生活就是一段默片,无法揣测,也无人看见。《棉瓦房》

天见尤怜的哑巴,这个本真、无我、沉陷在代宝长久的宠爱里的女人,丈夫一过世,幸福的世界就坍塌。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是什么,把我们变成了连羊和鸦都不如的罪人?

在李春朴实的思想里,善与恶,就是一瓶矿泉水,无味,透明。他的行踪像无法捕捉的电波,在偶尔一次的电话里飘忽不定。那两年,竟没有回过一次小村。

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形象符号的颜干事,唐胜的惯偷与歌声,以捡硬币、饭票等失物、引人关注打发寂寞的退休老人,丈夫死后、不被儿子待见、不知所踪的哑巴,福海的离奇死亡……苍白的职业表情,悲怆的生存,钙化的人心,反讽的旨趣,不仅在于冷冰而残酷的现实,还在于日益蚀亏的三观,也存有一些“引血下行”的爱之秘奥。

生命是一条河流。少宾说,爱像水一样无法回返,它全流给了下游的孩子,上游终将干涸,而下游永无止境。

疾病,篡改着一个人。它是生命的阴面,是一重更麻烦的公民身份。

母亲,是第一个自费透析的乡下人,腹膜透析液,每隔三小时就要输入400cc。透析,是一柄双刃剑,它分离了母亲体内的毒素,同时也带走了大量的维生素和矿物质。

张三和李四在掐我的日子了。母亲面容哀戚,神经兮兮。疼痛,成为她生命的常态,覆盖余生所有的日子。

透析,是个无底洞。为了填那个无底的洞,工薪家庭的日子,捉襟见肘。

疾病像一块生冷的钢铁,尖锐地锲在乡村的胸膛上面。少宾说:我深切地知道,乡村的每一寸土地,其实都是有病的,一直都有病,而且,病在骨头里。

疾病,以隐喻的方式,篡改着人,也篡改着乡村生态,延展了从生物到生态学的意涵,内蕴更为厚实。

生,是一个热情的动词。死,是另一个热情的动词。

经久不息的鞭炮声,比雷声还响。所有老师和同学都去了,一个破罡街的人都去了,密密实实的人流,从破罡电影院慢慢游到了巢山脚下。这一场最动容的葬礼,属于以命守护电影院的老院长,是破罡街上一个亡者最大的哀荣。

葬礼是结束,也是开始。既是一种令人安慰的仪式,也是一种隐秘的暗示。它准确地告知这边的人,终究有一天,时间的暗流也会裹挟着他们,使他们也成为那边的人,成为怀念本身。

刘晓兰,她的笑容像一个开启记忆的密码。

她臃肿的腰身吃力地穿过过道,踉跄的脚步,踩碎了无数时光。我仿佛看见,二十年的时光都匍匐在了她的脚下,使人家欢庆的鞭炮,在她的脚下依次炸响。

那一种莫名的滋味,夜雨敲铁棚,炒蚕豆一样,在内心嘭嘭嘭地响。二十年,多么像一场雨啊。《二十年,或一场雨》

严酷的现实,篡改着记忆和想象。初恋,仅仅是一种感觉,也只适于怀念。

南湾城中村中,那些无地可种无业可、以发掘自己的另一片土地的谋活女人,那一坛储蓄大姐白发的储蓄罐,饿得吞棉絮的诗经,“偷”残羹剩饭的小雅母亲,那一张腰身弯成颤抖的弓的小外婆,孤决赴死的国风,唱花腔的高大娘,想听一曲黄梅戏的遗愿落空,活了一辈子、也数落了别人一辈子的三伯,遗嘱四十九条的未兑现……小人物身上的日常性,不可理喻的非人磨折,孤戚而生或死的真相,都是人间烟火的现场。

嗨,总算是走了。大家的脸上都挂着色彩不一、大小不等的微笑。麻子爷,前脚刚走,一个村庄的人都奔走相告,还放起了鞭炮。《今宵别梦寒》

所有的修饰都是一种负担。一桩喜丧中,没有哀戚,只有生命终结的长吁与释然,没有伪抒情,只有不动声色的正书写,匍匐于具象生活。

岁月老了。与小村牌楼同时被遗忘的,还有一批默默离世、黯然老去的老人和正在老去的中年人。

人就是一张纸,即使生命比蝉翼还薄,风吹即破,以韧苦而生的原始欲力和活中有惑的生命内质为支撑点,原乡民们安受着这一冷暖自知的过程。

被遗忘,是一个安宁的梦。被怀念,是“这一个”梦的遗迹,诗意地存照。

鸟们是小村的一部分,是村庄可以看见的灵魂。

乌鸦,水草,水藻,蝙蝠,木船,这些物象,在只可兴味的诗意上,链接了城乡、世情、记忆与时间,带出椎心泣血的痛与惜疼。

在乡村,诗意,是遗忘的另一种说法。《我的幸福是一种罪过》

老杜茶馆,陈设不变,一根春卷两毛钱,价格没变,一壶壶粗枝大叶的老山茶,味儿也没变,淡且涩,像一段不曾遗忘的旧时光。

在岁月的洪流中,邮局,老杜茶馆,电影院,一艘艘长期搁浅的船,停泊于破罡街,裸载着一船沉甸甸的客旅与回忆。



二、晚色之爱

感受生命神力,捕捉生存实景,回温成长阵痛和晚色之爱,最大限度地逼近世道和人心,是有家国情怀的江少宾一以贯之的叙事美学。

一团血块,仅仅是一朵滴血的花蕊,而不是真的生命?

小妹,那一声微弱的哭喊,像一声嘹亮的军号,复活了所有人的热情。

在医疗卫生落后的时代,多少脆弱的生命,像一朵花,未及打开,就萎谢;多少像母亲一样的育龄产妇,因生育孩子,饱受炼狱般的身心戕害,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就是女性生命词典中最大的事。

贞节牌坊,是女子独守空房的血泪史,是男权社会一副心照不宣的枷锁,维护着男性的强权和意志梦靥。《歙南》

荒守空床的刘满霞,离婚的小宝,难产的母亲,刚而不屈、抗争到底的大姐……在传统的节烈观中,她们的青春,在生育、守贞、独活中,惯性地轮回。

而,出轨、离婚、小三等遭天打雷劈的新词,流毒般地入侵并改写着她们苦楝般的命程。

但,母爱,是一只生命的摇篮,摆渡每一个新生儿,遥向青春,遥向未来。

在成长的人生谱图上,有初萌的情愫,有盲目的教育,有寂寞的孤旅,也有灵魂的滋补,异彩纷呈。

初萌的情愫,在信为“使”的日子里开花。

女同学把信抱在怀里,捉在兜里,夹在书里,一个个的,脚步都碎了,脸上的花朵全都打开了。

每一封信里都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教室外面的那个世界息息相通,像一汪荡漾的水,滋浸着曲径通幽的芳心,随时都有可能漫出来。《邮局》

寄身于李忆的“我”,除了人模人样的说话,啥也不能干了,活成了一个失去生命的复读生代号。忧伤,似水漫溢,成了性格的底色,昏暗,无边的昏暗,成了年少生命的底色。《怀念李忆》

叛逆的木头,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城市里,与野孩子混在一起,结伴群殴,独自漂泊,像一株被丢弃的水草。

一个人的孤旅,像麦克尤恩的小说,充满荒凉和划痕,暗藏锐利的刀锋。在寂寞的旅途上,我们都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孤旅》

旧书店。那个角落。埋藏着一个不能说穿的秘密,总能带给我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一本书,还有一个抽烟、默然看书、心事重重的女子,笃定的微笑。《时间段落》

怀念,本质上是一件皇帝的新装,包裹着我们负重的灵魂,负重的日子。

在简净的细节中,以常见之人和习见之物为书写对象,或表情,或拟态,或升华,都牢牢扣住自然之物、自我成长报告及其顿悟,孤寂、疼痛、悔悟,诸般况味,无问东西,随心而安。

少宾吾手写吾心,在本真的个人史之外,以时序变形的“越轨”叙事,直面众生,记录特定时代的生活群像与生态景象,盈满了整个村庄的时光。

过去式的日子,是少不更事的懵懂,是追悔莫急的忤逆,是打开的疼痛。

那个秋夜,落水事件的伤害,一直烙在父亲的心上。

血脉里的亲情,有一种舍生忘死的洪荒之力。但,彼时的“我”,懵懂、惊僵,始终没有伸手,拉父亲一把。

回望,是一只望远镜。依依东望里,拉近了现实生命和诗意、想象的间距,便有了逼视和审判的意味。

落水后长久的挣扎,上岸后悲抑的呜咽,不止是绝望,也不止是心疼,更多的其实是失去。他年迟醒的“我”,终于读懂父亲:父亲嗜赌,是对“失去”的恐惧与逃避;父亲沉默,是对脱缰、不听话的“我”,一种无言的惩罚。

因此,“我”深切地爱着父亲——他的严苛,沉默,悲凉,还有那岁月一样深长的苦难。

生老病死,是不可违逆的自然规律。

生的过程,就是死的过程。

当外公老且疯时,小外婆嘱咐舅舅修自鸣钟,多配几节电池,陪聊了小半夜天;外公去世后,她跑遍小镇,买一口新自鸣钟;支开祭拜的人,叨话私事……小外婆疑似偶发的情愫,那一丢丢的温慰与互动,稀释了“串相”诱婚的复仇与怨恨,独留人之将老的同悯、超乎亲情、难以割舍的生命意识和无法勘破的奥秘。

住院部的走廊,挤着半个城市的男人和女人。这里,最是温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因为一个同样的秘密,结成了联盟。因为旧病沉疴,就对生命多了新的理解。而医学所能给予的,只是心理的安慰和人道的援助。

尽人事,听天命,这个无奈而感伤的词,尾随着这些病友们所有的日子。

一个人笑了,几个人一起笑了。一个人流泪,几个人一起失声。

死亡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住院部的病床上,几乎每天都有撒手西去的人。

母亲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她是幸福的,她借到了自己想要的时间。

疼痛的母亲,使唤着父亲,像一个小女生,极尽撒娇之能事,逗露着她对生的眷爱、对亲人的不舍。

她主动谈起自己的后事,包括上路的衣服、鞋子,每一个细节,都非常具体。

乡村的肾,就是母亲的肾,母亲在疼,就是乡村在疼。

民间的鸟们,于不倦地飞翔之间,行进着死亡的宏大叙事。《倦鸟》

乱云飞渡间,病危之人悬着一口长气,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他恭候着时间拐点的降临。

走得洒脱,走得体面,就是造福儿孙,就是有福祉之人。仙逝者体内的神,就会移居于亲人体内,并福佑他们贫瘠寒凉的一生。

在温暖的走廊里互相对抗,由物及人、人与人之间的生命映射,血脉的滋养和亲情的浇灌,是晚色之爱的最美呈现。

与傅菲“以自然的生命意识和生态行为为逻辑起点,以多个叙事扇面铺开内容,展览自然的物性、景气、生命的诗意、禅性、道悟”不同,少宾的笔,像一只匍匐大地的“春蚓”,在无止息的起伏中,以钻之弥深的向度,挖剖生命的苍凉、成长的阵痛、人性的钙化与深情的真相,袒露人性幽微之处那些闪亮的东西。

白荡湖,破败的渔船,疼痛的渔歌,成长的梦,晚色之爱,已然沉睡在小牌楼村的记忆里。

唐胜说,河蚌孕育珍珠的时候,母性的河蚌是痛的,无言的。

在大地原声的返照里,母性的小牌楼村,记忆涅槃之时,也是痛的,无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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