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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文金点”评论专题
读《中国微型诗30家》
发表时间:2018-09-08 21:01:22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岳洪治

诗园里闪亮的星光

——读《中国微型诗30家》


岳洪治


《中国微型诗30家》,是著名文学图书品牌 “中国诗文金点”书系推出的“纪念中国新诗百年献礼诗集”中的一部。

在日前举行的“中国诗文金点”诗集研讨会上,由于时间关系,未能与大家很好地交流。现将研读《中国微型诗30家》的心得整理成文,欠妥之处,敬请指正。


微型小诗 渊源有自

《中国微型诗30家》中的作品,从形式上说,多以三行构成,如:《夜雨》“羞涩吗/那么多哀怨的逗点/为何总在 暗中汹涌”(玉兔莎)。也有两行的,如:《荷》“袅娜地身姿 醉人的芬芳/一颗圣洁的灵魂雨中绽放”(王乐良),乃至一行者,如:《路》“没有担承 哪来的坎坷”(流岛)。这些形制短小的微型诗,如田野中随处可见的小草花,受到人们的喜爱与欣赏。

这种形式短小的微型诗,在中国和外国都古已有之。荆轲慷慨吟唱的《易水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诗经》中的《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等许多篇章,都是微型诗。再比如唐诗中的无言绝句、宋词中的小令等等,也都可称为我国古代的微型诗。

外国也有许多大家熟知的微型诗。譬如,雅典诗人、哲学家柏拉图的小诗:“以前你是晨星,照过人生,/现在死去,在死人中辉耀如长庚。”再如,波斯诗人莪默·加亚谟的《鲁拜集》,共计101首作品,都是4行的小诗。如第一首:“醒呀!太阳驱散了群星,/暗夜从空中逃遁,/灿烂的金箭,/射中了苏丹的高瓴。”印度泰戈尔《飞鸟集》325首,也都是10余字至几十字的小诗。如第六首:“如果错过太阳时你流了泪,那末你也要错过群星了。”小诗在近邻日本,也是古已有之的。如,奈良朝诗人山部赤人的《田子浦》:“一出田子浦,遥见富士山。/高高青锋上,纷纷白雪寒。”另外,日本的古典俳句,如松尾芭蕉的《新年》:“莫疑问,/潮头花,/亦是滨海春。”等等,也都可称为微型诗。

正是在中外古典小诗的影响下,我国五四运动初期,曾出现过一个小诗创作的高潮。其中,以冰心的《繁星》《春水》,宗白华的《流云小诗》,成就较大。尤其是冰心这两本小诗集,至今在街头书店里,还经常可以遇到。

小诗,或曰微型诗的创作,在1924年以后,随着诗人活动重心的转移,逐渐衰落下来。然而,小诗作为一种诗歌体式,在近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不但没有泯灭,而是一直顽强地延续了下来。20年代,有胡适的《湖上》:“水上一个萤火,/水里一个萤火,/平排着,/轻轻地,/打我们的船边飞过。/他们俩儿越飞越近,/渐渐地并作了一个。”30年代,有卞之琳的《鱼化石(一条鱼或一个女子说:)》:“我要有你的怀抱的形状,/我往往溶化于水的线条。/你真像镜子一样的爱我呢,/你我都远了乃有了鱼化石。”40年代,有鲁蔾的《泥土》:“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就时时怕被埋没的痛苦/把自己当作泥土吧/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50年代,有艾青的《礁石》:“一个浪,一个浪/无休止地扑过来/每一个浪都在它脚下/被打成碎沫,散开……/它的脸上和身上/像刀砍过的一样/但它依然站在那里/含着微笑,看着海洋……60年代,有商禽的 《树》:“记忆中你淡淡的花是浅浅的笑/失去的日子在你叶叶的飘坠中升高/外太空中寻不到你颀长的枝柯/同温层间你疏落的果实一定白而且冷”。70年代,有韩翰的《重量》:“她用带血的头颅,放在生命的天平上,/让所有的苟活者,/都失去了——重量。”80代,有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90年代,有山水艾康的《度计》:“前进和后退/上去和下来/一辈子只把一件事/办好”。

2000年以后,进入了新世纪。这是属于年轻人的世纪。小诗——这诗园中如星光般明亮耀眼的花朵,便竞赛一般开到我们眼前来。由“中国诗文金点”著作编审委员会隆重推出的,这部《中国微型诗30家》,就是其中最为美丽、芬芳的一束。


群星荟萃 异彩纷呈

《中国微型诗30家》的作者,年有长幼,性分男女。但是,有一点却大抵相似,——他们基本都是业余作者。他们各有自己的一份工作。写诗,对这些作者来说,就像田间劳作的农人在锄地、间苗的时候,偶然捕获一只蚂蚱螳螂、顺手折下几茎小花小草一样,并非他们主要的工作。而这样一种心态,却正是诗歌创作、尤其是小诗写作者,所应取得态度。

这样说,是以微型小诗的特性为依据的。

小诗的创作与功用,是为了表现和记录诗人刹那的感觉。或抒情、或说理、或是情理交融的慨叹与歌咏,都该是生活的浪潮,在诗人心版上撞击出的水花。它们五彩缤纷,光耀夺目,晶莹而又圆润,就像下面要谈到的这些诗人的微型诗一样。


跃动的玉兔莎

为了读者阅读的方便,不妨把前面已经引用过的《夜雨》,再抄录一遍:


羞涩吗

那么多哀怨的逗点

为何总在 暗中汹涌


三句诗,分别用“羞涩”、“哀怨”、“暗中汹涌”等几个既具有特征性,又富于表现力的词汇,生动地描画出了“夜雨”悄然而至的情形。情与境和谐一致,逻辑性强,用笔含蓄而情深。是这首诗最突出的一个特点。

《太阳雨》是玉兔莎的另一首佳作:

边哭边笑

谁惹了你

大观园里的林妹妹

万里晴空的好天气,突然就下起雨来。可是,经常是雨脚还未落地,云又被风吹跑了。这情景,不是很像那位多愁善感、时喜时嗔、性情乖僻的林黛玉吗?小诗正是借助于读者熟悉的艺术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太阳雨这一奇妙的自然景观。成此佳作,应归功于诗人那颗青春跃动的心,和丰富的联想力。


有声有色的三斤

读到生动感人的诗文,少不了会赞一句:“有声有色”。篇幅极短的小诗,要写得有声有色、声情并茂,尤为难得。三斤的小诗,是当得起这条赞语的。

且看他的《蛙鸣》:

风摇着协奏曲

绕过浓密的苇塘

撞开童年记忆的闸门

三句诗,各用了一个动感十足的词语:“摇着”、“绕过”、“撞开”,将人们见惯了的苇塘、听惯了的蛙鸣,写得有声有色。读来,使人顿生身临其境之感。这样生动自然,而又优美凝练的小诗,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写得出的。

三斤还有不少小诗,如《月之泪》:

清晨

你弯眉一笑

幸福的涟漪缀满天边


如《风烛》:

蜷缩着身体

惺忪地

看窗外的风景


如《弦月》:

你说 不相见

为何 今夜

把清辉撒满天

这几首小诗,都写得既自然流畅,又生动形象。诗人在构思作品的时候,能够将描写对象,当成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而后,把自己的思情迁移其中,使原本没有生命的物体,转化为一具血肉之躯。此种拟人化手法的运用,不仅便于抒写情思,也增添了小诗生动感人的艺术效果。虽然说,这是文艺创作中常用的一种手法,但是,能够运用得如此娴熟和恰到好处,也足以见出作者的才能与功力。


出口成章吴洪涛

情之所至,出口成章。——读吴洪涛作品,心上忽然有了这个感觉。且看他的《你走后》:

那尾鱼装了一肚子思念

从地球的一半到另一半

寻你


再看另一首《海》:

有波澜也有平静

我愿是那尾小丑鱼

游进你心里


“有波澜也有平静/我愿是那尾小丑鱼/游进你心里”。虽然不知作者是何方人士,从这两首小诗,却可以知道,鱼,是他熟悉和喜爱的生物之一,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当他要倾诉内心情怀的时候,自然就想到了鱼的意象。“那尾鱼装了一肚子思念”,远渡重洋,绕过半个地球,去寻找自己的爱人。生活在变:“有波澜也有平静”。不变的,是对你的深情:“我愿是那尾小丑鱼/游进你心里”。

吴洪涛的小诗,语言质朴生动、优美流畅,诗情浓郁。他作品的成功给我们的启迪是:真挚深厚的情感,是一切优秀文学作品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诗的创作,尤其如此。




纯真的黑金

黑金的作品,让你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快乐爽朗的人。且看小诗《晨起》:

把窗帘扯开

我与雪撞个满怀 哈哈

这世界 一纯洁就可爱


“我与雪撞个满怀”,这诗句多么生动形象,而又充满了童趣。下面那句“一纯洁就可爱”,下笔多么自然而顺遂,简直就是神来之笔。诗人不仅能将瞬间感受,点染成诗,而且善于发现和挖掘出生活中蕴含的人生哲理。

再看他的《重阳》:

步步登高 不意秋将老

绝顶远眺世界小

菊花美酒谁相伴 枫醉了


这是一首借景抒情,表现内心情怀之作。诗人秋日登高望远,抚今追昔,不禁万千感慨:“菊花美酒谁相伴 枫醉了”。——醉了的不是枫树,而是诗人自己。回望来时路、回首人生,一切都变得那么平淡无奇。面对美景孤影,不禁有一种酒醉的感觉了。此诗颇有古诗词韵味。如果没有一定的阅历和文学修养,是写不出来的。



佳词丽句喏欢兮

一首诗譬如一间房,词语便是那盖房的砖瓦。好砖盖起好房子,好词语才能写出好诗来。什么样的词语才算好词语呢?请看喏欢兮的小诗《秘密》:

喜欢纸上写下 秋凉

萧瑟 连同隐入枯叶的思念

和时光合谋 字字如敞开的路


作品如同一幅悲秋寂寥的图画。在秋风萧瑟,夜凉如水的画面中,一枚枯叶正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下来。作者对亲人的思念,也随着这枚枯叶的落地,而跌进无情的现实。可是,她是多么盼望亲人能够出现在面前啊——“字字如敞开的路”。

小诗言少而意丰,能够通过生动可感的意象的创造,表现内在情思。这首小诗,很好地体现了诗人驾驭语言的功力。诗人采用的词语,能够比较充分、恰当地与体现所欲表现的情思,并能和作品的情境和谐一致。

这样的词语,就是好词语。喏欢兮的《秘密》,做到了这一点。

喏欢兮的另一首《老伴》也是很耐咀嚼的佳作:

喜欢发呆 看你一针一线

牵引岁月的流光 纳动暮春的晚景

绣一幅细水长流的 黄昏

小诗有情境,语意双关,极具张力。通过一个日常生活场景的描绘,生动而又含蓄地写出了一种人生况味,表现了白头相守的夫妻,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和诚挚的爱情。读之,令人难忘。



师古出新相思雨

古典诗词中,蕴含了中华民族文化的精华,是一代代国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营养宝库。对于诗歌爱好者来说,阅读和学习古典诗词,对于新诗创作,也是大有助益的。一个诗人,有没有古典诗词方面的修养,在作品中,或多或少,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相思雨便是一位得到古典诗词滋养颇多的诗人。请看她的小诗《心尖上的疼》:

几缕相思迷惘处

芳笺浸泪情深笃

可知否 寂寥琴声泣如诉


这首小诗的情境与韵味,都与中国古诗词,十分相似。如果不是最后一句在“知否”前面多出了一个“可”字,就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古人的作品。时代感不明显,是该作的不足。但是,这一点是否也说明了,诗人对古典诗词进入颇深,具有较好的古诗词修养呢。今后如能适当注意和加强作品的时代性,是会写出更优秀的小诗来的。

相思雨更多的微型诗,都写得流畅而优美,譬如她的小诗《笼子》:

囚禁的是自由

你看不见我的忧愁

可恨佳期无尽头


小诗一唱三叹,具有一种内在的节奏和音乐的旋律。表现出一种惹人怜惜的、深深的幽怨之情。这不能不说,是诗人古诗词的根底,起了作用。师古而不泥古,才能够促进中华民族先进文化的发展。我们喜欢古典诗词的诗人,都应牢记这一点。

前辈诗人臧克家,曾打趣说“我是一个两面派,新诗旧诗我都爱。读过前面的一些微型诗,我想起臧老这句有趣的话,觉得相思雨的学诗之路,庶几近之。



简洁明快的然空

新诗百年。从胡适的《尝试集》,到现当代诸多杰出诗人,和他们脍炙人口的新诗创作,都是值得我们学习与借鉴的宝贵财富。我们微型诗作者,并没有忽略这份前人留下的财富。这一点,从他们的创作中,就可以看出来。譬如然空的小诗《雨荷》:

不忍看

它低头拭泪的娇羞

像极了


不管作者意识到了,还是没有意识到,读这首《雨荷》,是可以看到徐志摩《沙扬娜拉一首赠日本女郎》一诗的影子的。徐志摩诗作如下: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在此引出志摩作品,并非要与然空的小诗,一比高低。只希望我们从中可以领悟,“一首完美的诗,应该什么样”,这是个比较难以讲明白的道理。以我的理解,一首微型小诗,需要有一个相对独立而又完整的情境,需要传达或表现一种比较单纯而又独特的情思。只有具备了这两点,才称得上是一首比较优秀的小诗

——如果我的理解基本正确的话,就可以说,然空的《雨荷》、志摩的《沙扬娜拉一首赠日本女郎》,都是优秀的微型诗了。二者所不同的,是作品的风格与情调——然空的诗简洁明快;志摩的诗细腻缠绵。大体说来,就是如此。

语言简洁明快之人,大抵是思维敏捷的聪明人。然空的小诗《子夜》就显示了这一点:

前脚明天后脚昨天

这一步

跨越多少梦里的愿景


这首微型诗的语言,都是我们经常说的大白话、口头语。一旦诗人将其有机地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首颇具哲理而又耐人寻味的小诗。能从人们习焉不察的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将瞬间感悟转化成诗。只有思维敏捷,且具有较好的文学修养的人,才做得到。



视角独特的蓝天高远

诗贵创新。一个作者能将习见的题材,写出新意,这就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了。蓝天高远就有这样的才能。且看他的《冰凌》:

明明见到的是阳光

却流泪

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这首小诗,能从一个独特的视角进行观察和构思,堪称奇思妙想。字面上写的,是阳光下的冰凌,作品所表现的,却是社会人生的或一面。短短三行的小诗,以一个问句作结。看似轻松的话语,却能引发读者深沉的思索。

作品《诗》,是表现作者夜晚写诗的一首作品:

披星码一座城

路灯。哭了

两行泪挟一行文字私奔


键盘上打出来的诗节,被形象地喻为“一座城”。而那诗句后面的标点,又多么像一盏盏“路灯”呀!或许诗人也被自己优美的诗句而感动了吧——他“哭了/两行泪挟一行文字私奔”。

该诗能用生动形象的文字,表现抒情主人公刹那的感觉,也是一篇情感真挚、语言生动的佳作。


语浅意深的海风

海风的小诗,我最欣赏的有两首。一首题为《雨水》:

潮湿的三月

墓碑将一切封口

唯此 敞开倾诉的心扉

这首小诗写的是,三月清明,给先人上坟扫墓时的一种感觉。这是一个令人悲伤而沉痛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天气是潮湿的,人们的心头和眼角,也是潮湿的。“墓碑将一切封口”,——坟墓中人是沉默的失语者,他既不会再主张什么,也不会再争辩什么。所以,扫墓人尽可以,随口随心地说出先前想说而未能说出的话。

小诗,由一个生活事件或场景的触发而落笔,以简洁而富有特征的语言,生动地表现了诗人的内在情思。

海风的小诗《雪》,也是令我欣赏的佳作:

撂一床被

企图遮住乾坤 终挡不住

太阳的到来


这首诗,以形象的比喻,写冰雪融化前后的景致。仅用短短三行、两句话,就勾画出了一幅美丽辽阔的风景画。看似直白浅近的诗句,却蕴含了天地间的至理——再大的雪,也敌不过太阳的光热。


乐观向上的流岛

流岛也有一首以《雪花》为题的小诗:

恰似我的诗歌信仰

正如你生命的纯洁

不在媚俗的暖风中

诗人以雪花自喻,借雪花洁白纯净的特性,表现自己对于诗的信仰。诗的想象美好而高洁。如果说这首诗还有什么不足,我觉得,可以再最后一句的句尾,加上“飞扬”二字。这样,诗句就显得更为完整,所欲传达的意思才能落地。

另一首《春天的雨滴》,则以短小的篇幅,表现了丰富的内涵:

颠沛 流离 不管

希望的担子多么沉重

你总是 一副明亮的样子

小诗抓住春天的小雨,经常是飘飘洒洒、时有时无的特点,通过“雨滴”的意象的创造,歌颂了那些为了人类和平与幸福,在艰难困苦中奋勇突围,满怀热情努力奋斗的乐观主义精神。人们常见而熟知的春天的小雨,由于这首小诗,而被赋予了崭新的艺术内涵。



想象奇妙的箫鸣

想象是诗歌的翅膀。然而,这想象的翅膀也有高超与平庸之分。箫鸣的小诗创作,就告诉了我们,什么样的想象,是高超不凡的想象。且看他的《江边》:

泊。一艘记忆的残骸

潮起潮落的往事

伴日升月落 东去春来

将停泊岸边的旧船人格化。不说,一只旧船,却道是“记忆的残骸”。有了这第一句,便自然引出了第二句“潮起潮落的往事”。都说,文章的第一句,不仅有引起下文的作用,更是给全篇定下基调。写诗,又何尝不是如此。

再来看他的《日历》:

日子越来越瘦。终于瘦成了

一纸薄薄的 悼文

日日月月,岁岁年年,日历的递减,也是生命一天天的丧失。小诗通过日历这个诗歌意象,贴切而又生动形象地,表现了真实的人生岁月。

箫鸣作品,颇多类似佳作。诗是语言的艺术。而既合乎情理又新鲜别致的譬喻和想象力,则是决定一首小诗飞翔的高度与质量的那双翅膀。



简洁的湖

湖先生大约是一位极简主义者。他的笔名仅一个“湖”字,写诗也多有单字为题者。如下面这首《庭》:

风串门的步子快

还怕出不来

跃窗而去

无影无形的风,在诗人笔下变成了一个活泼矫健的少年。轻快流畅的语言,与描写对象高度吻合一致。创作中,语言与内容是否和谐一致,是许多写作者不很在意的。其实,这一点做得如何,是直接关系到一篇诗文的成色和生命力的重要问题。小诗《庭》,能够注意到这一点,值得称赞。

湖先生还有一首构思巧妙的《影子》:

亲过来

所有的唇印证明

那是暗恋大地之吻

不说光照过来,而说“亲过来”。因而,才有了“唇印”(影子)。又因为这一切,都是光影所造成的,所以,称之为“暗恋”。诗虽短小,却以贴切的比喻、生动的意象,为我们描画出一幅动人的图画。结实而紧密的逻辑性,令这首小诗无懈可击。



不羁的淇兰舒

淇兰舒是一位有着不羁的个性,和过人的才华的诗人。且看她的小诗《森林》:

一缕青丝

覆盖在地球的颊上

将肆虐的风沙 驯化

广袤的森林在诗人笔下,不过是“覆盖在地球的颊上”的“一缕青丝”。这一缕青丝,却能“将肆虐的风沙 驯化”。诗人通过大胆的想象、新奇的比喻,以化大为小的笔法,为我们呈现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淇兰舒又是一位田园诗人,且看她的《麦收》:

风吹过来了

给田野换上金黄的衣裳

谷仓笑了 喜悦溢满心房


面对成熟的麦田,说是风“给田野换上金黄的衣裳”。

用“谷仓笑了”,暗示秋粮的丰收。而“喜悦溢满心房”,既是写“谷仓”因装满了粮食而喜悦,也是写农人获得丰收后的喜悦。小诗写得既自然流畅,优美又生动。


温柔明亮的金色火焰

在金色火焰这个名号之前,冠以“温柔明亮”二字,并非由于她是一位女性诗人,而是因为她在小诗中表现出的,那种温柔而又阳光的特质。

请看她的《牵挂》:

忘不了 树的恩情

枯叶在风里盘旋 去吧

你将在春天里 涅槃重生


小诗展开在我们面前的画面是:许多枯叶像褐色蝴蝶一般,在古木下飘飞盘旋,好似眷恋着大树母亲而不舍得离开。诗人由这一景象展开想象,——那是脱离了母体的树叶,因为忘不了大树的养育之恩,这才不肯离去啊。接下来,小诗又荡开一层,以大树母亲的口吻劝告飘落的枯叶:去吧。等到春天到来的时候,你们将获得新的生命。

小诗由枯叶在树下盘旋之情景而起兴,并通过树与叶之间,在去留之际的缠绵情状的描绘,细腻而又生动地表现了母与子之间,骨肉亲情的难以割舍。小诗虽然只有两句、三行,却写得感情真挚、情景交融,语言流畅而又亲切自然。实属佳作。

再来读一首《秋韵》:

夏对秋的恋情

渐渐成熟 羞涩的红晕

爬上枝头 映照 金色的天空

秋游,看红叶,是大家都不陌生的百姓休闲方式。然而,我们的诗人看红叶,却从红叶那“羞涩的红晕”上,看到了:“夏对冬的恋情”正“渐渐成熟”。从秋叶由青绿转向淡红,进而变成深红的自然现象中,诗人体会到的是,“恋情”由青涩逐渐变得深挚,以至浓得化不开的转变过程。金色火焰能够从人们常见的自然现象中,发现和挖掘诗情,并能从中观照和体悟人生的真谛,可见其慧心之晴明。小诗:“爬上枝头 映照 金色的天空”这最末一句,乃神来之笔,生动地体现了,诗人乐观向上的阳光心态。


词语讲究的黄自强

诗歌语言,首先需要的,是词语的准确传神,而后才是生动形象等其他方面的要求。

黄自强的小诗,基本做到了这一点。先看一首《冬眠》:

包裹自己

用心地潜伏

静候那一刻 重生


小诗总共三句、十几个字,却在极短的篇幅里,包孕了颇为丰富的内容。诗人选用了“包裹”、“潜伏”、“静候”三个特征性明显的词语,按照事物发展的逻辑,分别安置在三句诗中。通过这一种意向的组合与呈现,遂将“冬眠”这一现象,生动而完美地表现了出来。这首小诗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就在于特征性词语的正确选择与运用。

再看小诗《回家》:

只为一丝牵挂

把喜悦打包

启程

所以要回家,只因为心里有“一丝牵挂”。最妙的,是接下来那句“把喜悦打包/启程”。三句诗,其实,也就是一句话。却非常自然生动地,把游子思归的急迫与兴奋心情,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除了“喜悦”,还有什么别的词语,可以如此准确而生动地表现这种心情吗?

我愿为诗人在用语方面的造诣,点个赞!



田园诗人晨曦拾梦

阅读下面两首小诗,我遇到了晨曦拾梦——这位城市中的田园诗人。

且看《霜打的柿子》:

盏盏小灯笼

点亮袅袅炊烟

甜透 日子

小诗,由柿子的形状与颜色引发联想,——柿树上成熟的果实,如“盏盏小灯笼”。进而,又由“灯”的意象,衍生出“点亮袅袅炊烟”。再接下来,小诗又从想象中的“灯”,拉回到现实中的“柿子”。于是,便有了最后一句“甜透 日子”。读过这首形象生动,用语自然简洁、逻辑性强的作品,一幅深秋红柿图,便出现在我们脑海中了。

再看诗人笔下的《荷塘》:

夜。风在窥探什么

那床绿摇着,一两声蛙鸣

半梦,半醒

夜晚的荷塘,凉风轻拂、碧波荡漾、蛙声阵阵,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小诗仅三言两语,便清晰地勾画出,一幅朦胧而曼妙的夏夜荷塘之美景。“窥探”二字,赋予了风以灵性。而以“那床绿摇着”来比喻荡漾的水波,又是多么地形象而生动。——读到这一句,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时髦家具中的水床。严格一点说,小诗也有一点蛇足,就是第二行和第三行中间的那个“,”号。如果把这两个“,”号删去,变成“那床绿摇着 一两声蛙鸣/半梦 半醒”,是不是更添诗意呢?

一般来说,标点符号在诗行中的作用,要比在一般文章中的作用大很多。一个小小的标点符号,会直接影响到一首诗的境界与意境。——语言的运用,是检验一个诗人的标志;标点符号的运用,更是如此。一个诗人的功力,不仅表现在语言上,也表现在标点符号的运用上。



亲切的小二

该如何定义一位诗人?如果你是一个诗人,除了要有比较充沛的情感和丰富的想象之外,是不是还需要有一点儿童心呢?阅读小二的诗,使我更加坚定了,诗人要有点儿童心这个信念。请看小二在小诗《那场雨》中,所呈露的童心:

稻草人也有眼泪

斜飞的小雀

叫着心动的名字


小诗写得既自然流畅,生动而又亲切。三言两语,便勾画出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首先,“稻草人也有眼泪”这一句,在让读者大感意外的同时,也牢牢地抓住了读者。因为,这是我们的常识中所没有经验过的“怪事”。第二、三两句:“斜飞的小雀/叫着心动的名字”,则给出了稻草人之所以会流泪的原因。小诗语言清丽而诗情浓郁,堪称上品。

再来看一首《碧海》:

蓝天落在大地上

云朵撞成浪花

自由吹


一种常见的自然景观,一经诗人巧语安排,便盈满了诗情画意。然而,这首小诗,也许可以写成这样:

蓝天落在水面

云朵撞成浪花

自由自在地

诗题为《碧海》。“蓝天落在大地上”,既与诗题不合,也无从体现出蓝天的蓝,和碧海的碧;而如此写法,也使第二句变得费解。最后一句,由于文字的俭省,却破坏了小诗舒缓自在的语感——使人觉得,那风儿吹得并不自由、欢畅。

写诗作文,都要讲究语感。真正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可观而又可读的。读书的时候,读出声音,有助于体会其中的节律与气韵。写作的时候,如能笔与口一齐上阵,就容易获得适切的语感,或琅琅上口,或娓娓道来,或慷慨激昂……从而达到最佳的效果。



聪慧的如意萍儿

文如其人,诗就是其人。任谁读了如意萍儿的小诗,都能猜得到:诗人一准是位阳光又聪慧的好女孩。且看她的《山溪》:

牵着云的手

佩环叮当 养在深闺的女儿

一路哼唱 流浪远方

因为是从山上流下的溪水,所以,写溪流“牵着云的手”一句,便很切当。用“佩环叮当 养在深闺的女儿/一路哼唱流浪远方”,来比喻从深山流出的潺潺溪水,也是既贴切又优美生动的写法。

然而,下面这首《钓》,或许更能体现诗人的才华:

春风甩出雨丝

两岸绿草

抢先咬钩


三行小诗,每一句都堪称奇思妙想。读之,令人不禁眼前一亮。在这首小诗中,无影无形的“春风”,被弯成了钓竿;天上的“雨丝”,变成了钓丝;而“两岸绿草”,则变成了水中的鱼儿。小诗最末一句,用“抢先咬钩”,形容草儿在小雨中呈现出的勃勃生机,笔墨更是生动而鲜活。读了这样的佳词丽句,谁不想见一见作者的真容呢。



知性又感性的善美

既善且美,应是诗人选用善美这个名字的寓意吧。读她的小诗,我又发现,这是一个既知性而又感性的诗人。且看她的《知音》:

破译 高山与流水的韵律

欢喜的两颗心

没有距离

诗题为《知音》,诗人写这首诗的初衷和目的,就是要说出,对“知音”的理解。可是,如果直白地写出来,也就不成其为诗了。所以,诗人把高山流水的典故拉出来,并冠以“破译”二字,由此托出小诗的作意。接下来,诗人便以“欢喜的两颗心 没有距离”,自然而又顺遂地,对“知音”这个词语的内涵,做出了切当的诠释。善美把笔时的冷静与知性,于此可见一斑。

小诗《一江春水》,似一幅早春的画卷,生动地体现了,诗人比较感性的一面:

燕子衔来 万紫千红

沿岸柔柳

梳妆出最新的刘海

第一句中的“燕子”、“万紫千红”,点明了是春日季候。第二句“柔柳”的出现,则进一步写出,这是柳树刚吐露嫩芽的早春时节。接下来,才自然地衍生出,末尾那句“最新的刘海”,——那春风中轻拂的柳丝。

小诗以流畅生动的笔墨,为我们描画了一幅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乡村美景。略有欠缺的是,诗题与内容似乎不是很搭。若将诗题换成一个“春”字,或改为“春景”是否更好些呢?



不一样的冷月

假如有人问我,好的微型诗是什么样子的?我会对他说:你可以看看冷月的作品。假如有人要学写微型诗,我会建议他先看看冷月的作品。阅读《中国微型诗30家》,54首冷月作品,几乎都留下了我叹赏的笔痕。限于篇幅,在此只能选出两首,尝鼎一脔,与大家分享。请看《光阴》:

你说过的 一定要白头偕老

可话音刚落

我们的头发就白了

初结连理时,那句“一定要白头偕老”的约定,仿佛刚刚说出口,眨眼间“我们的头发就白了”。简洁而又生动的诗句,以极强的表现力,写出了光阴之神速、生命之易逝。作品内容,是每个有了些年纪的人,都有的经验与感受。但是,只有诗人冷月,用如此平易自然的语言,朴实畅达而又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出来。

同样是摹写刹那的感受,在小诗《钟声》里,是这样表现的:

清晰 沉重

恍若来自天堂的叮咛

让人觉醒

是诗人听到钟声后,所引发的内心感受,——那是一种清晰而又沉重的声音。接下来的两句:“恍若来自天堂的叮咛/让人觉醒”,是诗人真实的感觉。这想象与感觉,既合情而又合理。因为,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诗人整个身心,都被那清晰而又沉重的声音所勾摄,并融入了其中。

阅读这首小诗的时候,我仿佛也听到了那来自天堂的钟声。而且,内心就生出一种肃穆而又圣洁的感觉来。——我想,这也正是诗人写下这首小诗的时候的感觉,和所欲达到的效果吧。



浪漫的燕荣

假如你想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就来读一读燕荣的小诗《贸然一瞥》吧:

自从滑入爱的深井

你的一颦一笑 牵日落日升

小爱刻骨 大爱从容

第一句,“滑入爱的深井”,是说,自己因为不小心,才掉进去的。第二句“你的一颦一笑 牵日落日升”,意在表明自己爱得甚深——哪怕是你的一个微小的表情,对我而言,也有绝大的影响。最后一句,诗人的情绪趋于平缓,遂有了“小爱刻骨 大爱从容”这富于哲理性的升华。小诗短短三行,既表现了诗人对爱情的执著,也体现出诗人的知性,与心胸之豁达。

虽说是,浪漫经常与爱情纠缠在一起,但是,那种与人间爱情无关的浪漫,才是真正的浪漫。燕荣的《雪意黄昏》,就是表现那种真浪漫的一首佳作:

也不说雪花的错

你看她潇潇洒洒

温柔又晶莹


诗人行走在雪花纷纷的路途中,虽然感到寒冷,却由于欣赏雪花那“潇潇洒洒 温柔又晶莹”的美姿,转而为雪花辩白,“不说雪花的错”。小诗写得随意洒脱,却又精致而优美,表现了诗人的罗曼蒂克,和乐观向上的心态。



新意迭出的王乐良

面对千百人用过的题材,能否写出新意,是对作者的考验,也是最能显示作者才能的一个重要方面。王乐良的小诗创作,就显示了这种善于出新的才能。请看小诗《守更人》:

迷人的夜是你今世的情人

潮起潮落中

你在夜的柔波里泅渡

更夫的工作,原本是孤独寂寞,而又单调无趣的。可是,在《守更人》这首小诗中,诗人却以奇特而优美的想象,将更夫的工作,写得很是罗曼蒂克。注定每天要和黑夜在一起,这是更夫的宿命。然而,时间长了,就会日久生情。在更夫心目中,黑夜就变成了他“迷人的”“今世的情人”。因为喜欢,所以,黑夜是“迷人的”;因为爱,所以,黑夜是温柔的。每晚在漆黑的夜里走来走去,给更夫的感觉,就像游泳在海潮中一样,自在而又惬意——“潮起潮落中”,“在夜的柔波里泅渡”。

小诗,夜晚的《月光》,是诗人另一个情人:

夜色性感

你在我的床头嬉戏

我在我的床上幸福地失眠

在诗人眼里,黑夜不仅是迷人的,而且是性感的。月光“在我的床头嬉戏”,简直就是性感的挑逗了。在这种情境中,哪个正常的男人,还能睡得着?他只能在这性感的夜色的包围中,看着“床头嬉戏”的月光,“幸福地失眠”……

优秀作品,总有让人读后,眼前一亮的感觉。既是个人独有的,又是新鲜靓丽的。这是抒写内心感触的诗篇,最重要的一点。小诗《月光》的成功,即在于此。



独辟蹊径的韶华

你写出的作品,此前从没出现过,——这才叫创作。一个既不模仿别人,也不重复自己的诗人,才是有出息的、真正的诗人。韶华就是这样一位真正的诗人。请读她的小诗《大暑》:

我听到血液里滚烫的

蝉鸣 草上萤火重生

点燃了秋思


最常见的题材,也是诗人最难写好的题材。难,就难在需要出新,要写出新意。小诗作者聪明地避开了那些对暑天的惯常写法,而是独辟蹊径地将诗的触角伸到了事物的内部——自己身体的内部。于是才有了:“我听到血液里滚烫的/蝉鸣”这样的诗句。接着,诗人由此展开想象,“草上”“重生”的“萤火”,“点燃了”她的“秋思”。小诗在深入表现暑热的同时,也写出了诗人对秋凉天气的企盼。

能够写出像《暑天》这样令人难忘的好作品,自是得力于诗人对内在感知的深入挖掘,和个性鲜明的、独创性的诗歌意象的创造。然而,更其重要的,还在于诗人具有鲜明的创新意识。请看她的《听海》:

深夜的海浪起起落落

淹没相思 唯有千年礁石

陪我纤瘦的诗句 以泪洗面

临海观潮,面对不断涌来又退去的潮水,诗人是心潮也随之起起落落。这样的时刻,最易让人思亲怀远,更何况,是在寂寥无人的深夜时分。

小诗营造了一个深夜观潮的情境,让读者和她一起听海,——听海潮的起起落落,也是听抒情主人公心潮的起起落落。小诗的中心意象,是一块海潮冲刷下的礁石。然而,我们懂得,那“以泪洗面”的,既是礁石,也是诗人自己。读到这里,我们会自然地将那不断被潮水冲洗的礁石,与泪水涟涟的抒情主人公联系在一起。于是,我们不仅有了一次听海的经历,同时,也听到了诗人内心澎湃起伏的潮音。



有功力的海天纤尘

以新颖的意象来表现某种概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像海天纤尘所欲描述的,这种颇为玄妙的词语。请看他的小诗《无为》:

山前花与山后的树

自有 风和阳光打理

我只需餐英饮露

“无为”是老子思想的一个重点,“无为”这个词语本身就颇为玄妙。但是,海天纤尘这首小诗,却以三言两语,轻松而又生动形象地解析了“无为”的真意。——什么叫“无为”?“山前花与山后的树/自有 风和阳光打理”。这“山前花与山后的树”之本体的存在,就是一种自在无为的活证。小诗中,“自有”和“只需”两个词,用得极好。无为者的洒脱与轻松自在,皆因这两个词而凸显出来。

微型诗虽小,也须完整。上下句之间、前后词语的运用与搭配,都需相互照映、彼此合拍。在这方面,海天纤尘另一首《无心细语》,就很见功力:

轻愁 如柳絮临溪倾诉

鱼儿摆尾远去

偷听的花儿 落瓣纷纷

小诗第一句,以柳絮喻“轻愁”,很是贴切(《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因是“临溪倾诉”,方有下面的“鱼儿摆尾远去。可是,为什么“偷听的花儿”会“落瓣纷纷”呢?因为花儿既知我愁,也为我而愁啊!——花儿多愁而焦损了容颜,以至花瓣纷纷坠落一地。小诗既符合逻辑,又合乎人情物理。是一首语言生动明快而又诗味隽永得好作品。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一切文艺作品,都是生活的馈赠和情感的产物。我们写诗、作文、绘画、作曲……看似是用文字、线条、色块、音符去创造真善美的宁馨儿。而实际上,却都是按照思想的指令,听凭情感的驱遣,来描绘心中那个难以圆满的人生梦想。

一首小诗、一件艺术品,蛰伏在你心里,也许时间较短、也许岁月很长。但是,只有当你情感的指针,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它才会一下子跳出来。——关键是,你得有本事,一把将它抓住。

入选《中国微型诗30家》的诗人们,都有在指针触碰到诗的胚胎的那一刻——即是通常所说的“灵感”到来的那一刻—— 一把将它抓住的本事。你们以自己的才华和对诗的忠诚,为新时代的诗园,增添了许多缤纷多彩的小花,和芬芳鲜活的气息。

是的,这些作品都很短小。也正是因其短小,便容易被人所轻视。但是,这些小诗之所以被称为微型诗,只是就其形制上的短小而言。若从诗的内涵与韵味上加以考量,微型诗并不一定会输给某些长诗。即如本文欣赏过的诸多微型诗,其语言之生动形象、内涵之丰富深厚、文采之靓丽鲜活,都是某些平庸的长诗,所难以比肩的。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真诚希望,入选本书的诗人们,一定不要看轻了自己。对于自己钟爱的微型诗创作,一定要有百倍的信心和勇气。《中国微型诗30家》的出版,是你们在微型诗创作上取得的第一个好成绩,是你们为接近缪斯女神所达到的第一个高峰。愿你们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多情感真挚、立意深远、内涵丰富、格调高雅的作品来。愿你们创作的微型诗,会像朵朵鲜艳的小花,开遍祖国大地;像点点闪亮的星光,把新时代的诗园,装点得更加美丽、辉煌。



2018816

于北京平西府



岳洪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曾任“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评委。著有评论集《现代十八家诗》《20世纪中国文学流派》《现代诗歌名篇选读》(合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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