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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纵横
四、小雌麂和丹顶鹤脱险
发表时间:2018-06-27 17:32:16       来源:中国梦文学网       作者:东楚金土

一晃几年过去。海天忽地澄碧了。暖心烫肺的好风一吹,精明强干的壮汉扑上滩涂,抓一把泥沙也能攥出半斤香喷喷的油来。

海滨市在辽阔莽远的滩涂上,划出一大片蒿草蒲苇丰茂的区域,建立了珍稀动物自然保护区。公麂和小雌麂迁入了保护区。紧傍保护区的南界是一方方的对虾池,李蛤蜊便是虾池的主人。他早不是当年饥肠鸣雷,手端火铳追獐撵麂的寒碜模样,面容显得胖了,眼神显得深了,人前人后昂头挺胸,足步咚咚踏得滩地直打晃。工余之暇,他常衔着一枝香烟,眯细双目凝望着保护区陷入悠远的沉思。草滩里的走兽,水洼中的游禽涉禽,洋槐树林里的飞鸟,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让它们自生自灭,它们生生死死又死死生生,从没听说有绝了种的,需善心的人去救护!正常年景,饭桌上缺少油荤,当家人总得跑上滩打野物改善伙食。灾荒岁月,滩民缺粮断顿,小伢子饿得哇哇地哭,大人们更得上滩去打猎,打回野兔、野鸡、野鸭、獐、麂子、大雁、天鹅、仙鹤当粮食吃。哪种野物肉多就打哪种野物。这些野物失去了性命,可一家人能度过严酷的饥荒存活下来。多少辈祖先都是这样困顿艰辛地过日子。如今太平年月来了,滩民每户分了地去种水稻麦子,长棉花黄豆,植桃树杏树梨树苹果树,侍弄桑蚕,养对虾、螃蟹、鳗鱼、文蛤、嗌蛏。吃不焦穿不愁,住楼房骑摩托车,谁还愿意穿蒲鞋裹绑腿,在滴水成冰的隆冬顶着比刺槐针还尖硬的西北风,拼着性命舍死忘生,去追鼬兔撵獐麂呢?家人早躲入暖和和的屋子里,喝老酒搓麻将看电视了。

有一天,李蛤蜊正领着虾农修补虾池坝埂。突然,二黄汪汪地吠叫起来。他忙抬起头颈望去,只见北面百十米之外的蒿草滩里,跑出几只褐黄色的野物。他直起腰停下挖土的铁锹,手搭凉棚眯细双目扫去,那几只野物是躯体长满针毛的獐。往日一打死就得扒出内脏,獐是火肠子一迟便会烧坏心肝。

虾农里有个叫精猴的,当即手抓铁锹猫下腰一溜小跑,偷偷通近自然保护区想砍回一头獐改善伙食。獐群很机警高竖的耳轮捕捉见精猴的足音,急忙转颈扫视,忽见一个青面獠牙的饿鬼扑来,迅即转过身段射向蒿草深处。

李蛤蜊看出獐不太怕人,胆子比建立自然保护区之前大了,奔蹿的速度远不及曩昔他打猎时所见的那样,颈毛李竖双目圆睁,头颈昂起四蹄如飞飞,一步跳过三四丈宽的苇塘。这许是保护区过于安宁,丰盛的野草多得吃不尽,身段养得娇嫩肥胖肌肉喧软生出了富贵病。

十几名虾农边看精猴撵獐边七嘴八舌地议论。呔!国家真是钱多得无处花,把草莽野物当菩萨供养。几十辈祖先过去,还没见过这等稀奇的事!

精猴倒拖铁锹怏怏而返。他裤管沾满咸泥浆,嘴角挂着白沫,口鼻大张扇得噗嗤噗嗤地响。李蛤蜊笑嘻嘻地讥讪。精猴,抢到一泡獐屎独吞了吧?精猴臊得满面紫涨,喷着唾沫星子气咻咻地回,他娘的!你们不要把我当苁包,老子偏要打一头野物让你们瞅瞅。哼,到那时可莫要抢我的野鲜吃!李蛤蜊又调侃,精猴啊?说你精还真笨哩!野物四条腿,你两条腿怎能赶得上它奔呢?得用火铳才行!精猴憋着满肚怨气,跑回虾农住屋抱来一枝火铳。火铳是夜间守护虾池防盗虾贼用的。

李蛤蜊没劝阻精猴。眼下虾池里杂鱼还小,虾农一天三顿用去冬的鱼虾干就饭,蔬菜淡水又缺,一个个吃得嘴唇干裂大便瘦硬,屙屎时肛门痛得带出血丝来,偷猎一头半头野物当菜吃,润滑润滑肠胃去去干火也情有可原。谁叫自然保护区紧傍我的对虾场呢?

这日下午,修补最北一排虾池。李蛤蜊站在坝埂上,他挖土臂酸了点一枝烟解乏,无意间看见北面的蒿草滩里,浮出两只棕黄色野物的头颈。他急叫一声,精猴,你看!精猴贼目一扫,当即搁下手中铁锹抱起火铳猫下腰偷摸过去。

李蛤蜊眯细双目看去,那两只野物像是麂子,体形一大一小,大的头顶生着短角。他的心怦然一响,忽地忆起那年隆冬追撵一群麂子,打死了一对母子麂。在火铳扣响的刹那间,母麂为救护瘸伤左腿的小雄麂,竟不惧死,用血肉之躯飞扑过去,遮挡呼呼尖啸着的灼烫夺魂的铁弹子。他脑海烙下了极深的印痕,事后,老父亲曾怨他下手太狠,不应将最后一小群麂子斩尽杀绝!

李蛤蜊身段不禁颤摆了一下,指缝间的烟棒落上了坝埂。他刚想竖起手臂吆喝精猴返回虾场,却听见嗵地一声,震得坝埂直晃,不待灰蓝色的刺鼻的硝烟散去,却见那两只父女麂宛似一对金黄色的弹丸,嗖地射入了草海深处。

不知是精猴枪技太孬,还是麂子过去被滩民杀戳过重,心有怨恨戒惧心过强,抑或是冥冥中有海神娘娘护佑,精猴虽离得近却没能射中。他一脸沮丧手抓火铳悻悻而返。

李蛤蜊悬悠的心又放了下来。

过了片刻,老槐驱赶着大黄寻火铳声追过来。他已被自然保护区聘为护滩员。他怒冲冲地责问,刚才谁放火铳盗猎?惊得公麂小雌麂朝北狂奔!精猴早将火铳埋入土里,大黄竟没嗅出。精猴诡笑着回,刚才一个人影朝北蹿去了,莫不是去追公麂小雌麂?李蛤蜊接过精猴的话音搪哄说,刚才我们正修虾池坝埂,听见北面草滩响了一声。

老槐忙转颈朝自然保护区里的草海扫视一圈,并没扫见盗猎贼的身影。他急又收正头颈目光直逼精猴的脸说,我刚从北面草滩追来,为何不见盗猎的贼影?精猴当即哂笑,盗猎贼不是傻瓜,杵到眼珠前送把你抓。自然保护区草海苇林近百里方圆,一二个盗猎贼藏进去,就像藏进一二只野雉。你眼珠瞪成玳瑁壳儿大?怕也难搜见!老槐扬起花白的眉毛说,盗猎贼再滑?也滑不过我老汉的火眼金睛!迟早我会把他从鼠洞里抠出来

李蛤蜊插话说,爹!你已年过花甲,何必吃恁大苦,在荒草滩里东奔西走追盗猎贼?村邻们都埋怨我不养老人!老槐却语音低沉,我从十岁起就随你爷爷在草滩里打猎,至今已五十年啦!猎杀过千百只野生灵,每逢阴雨天就听见死去的母麂、小雄麂、丹顶鹤、天鹅、大雁,在我耳边哭哩,逼我偿还性命。我夜夜做恶梦难睡囫囵觉,心里痛得直打颤。现今做护滩员救助公麂、小雌麂和丹顶鹤,这是补赎往日猎杀野生灵的罪孽!

李蛤蜊不耐烦地说,瞎!赎什么罪呀?不就是打死过几只野物。自古以来脊梁朝天的野物,都是人口中的食,难道还会绝种吗?老槐生气地回,你口气太轻率哩!麂子丹顶鹤受国家一级二级保护,眼下仅有几十只了,再不保护后代子孙怕就看不见哩!李蛤蜊也生了气,哚门粗硬地说,罢了罢了,天下能人数不清要你瞎操什么心?不如辞了护滩员,替我看护对虾池,我发双倍工资,省得时常被盜猎的野汉围住挨揍,要我赶去解救!老槐怒瞪了一眼回,呸!你小子掉进钱眼?当心被卡断脖颈!把亲爹当长工雇?亏你这王八蛋说得出口!我做护滩员不是为钱,而是为救护珍贵的麂子丹顶鹤!李蛤蜊心里埋怨父亲愈老愈糊涂,嘴里便说,眼下村里人都想挣钱致富,你却拼着性命不为钱?那日夜在荒草滩里奔走,这苦不是白吃了?老槐感慨地说,你还没活到我这把年纪,不懂老人的心哩!我没空闲与你斗嘴,得赶去追盗猎贼,救护公麂小雌麂哩!李蛤蜊气哼哼地回,你不停唠叨公麂小雌麂?我看你是被麂子勾去了魂!快去救护吧!日后你再被盗猎贼围住,别想我去解救!

汪汪汪,汪汪汪。大黄翘起头颈对着自然保护区北部的草海连声怒吠。

老槐急忙撤下李蛤蜊,花白眉毛一扬,催吆一声,大黄快去追盗猎贼!大黄四爪按着虾池坝埂,纵身一蹿扑入自然保护区的草海,箭也似地朝北射去。老槐紧追大黄足步朝北赶去。

精猴对着老槐的背影愤愤地啐口唾沫。这老家伙疯疯癫癫的,定是得了神经病!不为钱干活,难道去做活雷锋?呔,真他娘好笑哩!

叭!精猴哂笑未了,左脸被李蛤蜊猛掀一掌,嘴角立时流出血沫。他跺足怒嚷,你为何打我?李蛤蜊瞪圆双目吼道,小杂种!我老父亲怎能由你随口乱骂?今后你若再吐一句脏话,我剁下你臭口条喂狗!

二黄当即喜叫一声,汪汪汪,我等着哩!

老槐在草海里追出几里远,忽听见一阵焦灼的麂鸣,急忙吹起一个唿哨。哦——啾!眨眼间把大黄钓近,朝麂鸣处一指,大黄,公麂在哭叫哩!小雌麂遇到险事,快奔去救助!大黄撒开四足朝公麂奔去。

半里地外,小雌麂趺入盗猎贼偷挖的陷坑,无比惊惧,仰颈呼鸣。坑顶,公麂万分焦急,俯下头颈伸出前足无法够到。小雌麂紧屈在坑底。公麂救子心切几次想跳入坑底,急又刹停前足。坑底太窄。公麂绕坑狂奔,仰颈怒吼。

一颗金黄的弹丸射近,是大黄。公麂且惊且喜,但仍心存戒备。麂子与猎犬旧恨宿怨极深,在逝去的千百载岁月里,麂子是猎犬捕杀的对象,更兼母麂小雄麂死去不过数载,公麂心底还隐隐发痛。

大黄刹停足步汪汪地叫道,公麂,莫怕!我和老槐赶来救小雌麂。公麂半信半疑后退几步。大黄跳至坑边汪汪地说,小雌麂,莫慌!我们来救你!小雌麂目光刺向坑顶,它心底掠过小雄麂被切断喉管的惨景。

老槐奔近怒喝,大黄?你狗日的快闭嘴!你尖齿闪射寒光,胡吼乱叫?还要吓坏小雌麂哩!大黄不满地瞪眼。老槐继续吆喝,猎犬与麂子世代做仇,现在刚建立自然保护区,双方要和解

大黄极机敏忙抿紧口齿,向公麂摇起亲热的尾旗。老槐脸上漾起笑意。公麂喉头发涩双目涌出一串热泪,仰颈发出深沉的鸣声。老人家,你多次救我父女性命,我们无比感激!你宽厚的恩泽包天蕴地,我们濒临灭绝危境的麂子家族将永世把你传誉。

老槐花白的眉发簌簌抖动,双眸涌出老泪嗓音颤悠悠地说,公麂啊,快莫说了!我打猎一生误杀过许多珍稀野物。今日来救小雌麂是补赎过去的罪孽!

坑底,小雌麂心瓣爹开伸出无数只灵慧的耳片,听清了公麂与老槐的话语,呦呦地鸣叫起来。

老槐贴着坑壁落至坑底,抱起小雌麂举过头顶用力一推。小雌麂急伸前足扒着坑顶,后胯一抬,身段呼地跃出坑去。大黄刚要欢叫庆贺,急又刹停口齿,它怕吓着小雌麂。老槐头顶落满碎土爬上坑来。小雌麂绕着他旋奔一圈,紧随公麂朝草海里奔去。老槐扬臂呼喊,觅食切莫跑远,靠近护滩员住屋,我和大黄好随时救护!

这夜,老槐带着大黄潜伏于陷坑左侧,金龙带着三黄潜伏于陷坑右侧,守候盗猎贼。金龙已警校毕业分配至边防派出所。等了许久,才见盗猎贼潜近,祖孙俩吹起出猎的唿哨。大黄在左三黄在右,八枝铁爪荡起杀风,怒吠一声,直向盗猎贼扑卜去。眨眼间将盗猎贼扑倒,踩于铁爪之下怒撕怒咬。盜猎贼仰天痛嚎伏地乱滚,压倒了一大片蒿草。

金龙腾身蹿起一个尖步跳近,捏亮电棒,光柱在盗猎贼脸上晃,惊叫一声,精猴?你这龟孙不去养虾却做了盗猎贼!他急忙喝叫大黄三黄刹停怒口。大黄三黄杀意正浓一时收不住怒齿他急跳上前提足踹开大黄三黄。

这时,老槐奔近连声怒骂,催喝大黄三黄,快咬快咬!咬死这黑心贼才解恨哩!若不是我解救得早,小雌麂今夜怕就没命了!

大黄三黄急又扑上前欲咬。金龙连喝带踹将大黄三黄隔在数尺之外,伸出右掌一把抓定精猴衣领,将他拎了起来。精猴臀腿血水淋漓,站立不稳,复又倒了下去。老槐怒踢了几脚,精猴这才口中嚎着痛爬站起来,双目恶狠狠地瞪着大黄三黄。金龙咔嚓一声铐紧精猴的双腕,将他押往边防派出所。

精猴嫌挣钱少辞了养虾的活计。他被走私贩子重金收买,捕捉麂子、丹顶鹤等珍稀野物走私出境,不料,被金龙和老槐擒获。没过几日,精猴便被放了,说是保外就医。内中缘由精猴婆娘心知肚明,是她送的金项链在所长婆娘的脖颈上闪光发亮。

金龙打电话告知老槐,自然保护区南界的对虾池边发现一只被药死的白鹳。白鹳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老槐吃了一惊,他忧虑丹顶鹤亮赤顶绿喙儿的安危,便朝东南方的水洼赶去。

自然保护区的东南部地势低洼,长着大片苇林。苇林里散布着数不清的水洼,洼内多鲜鱼嫩虾,丹顶鹤、白鹳、中华秋沙鸭、鹈鹕、鸳鸯等珍禽喜在洼内觅食。

老槐下了草海,躏出二里多地,看见公麂小雌麂在不远处的草岗上觅食,公麂仰起头颈鸣叫了几声。它身后新添了一群麂子。它们是从别处迁入的。老槐笑了,小雌麂有婿麂了。

他足下鼓满了劲,七八里宽的草海眨眼躏尽,跨入了苇林。苇林粗壮厚密没过头顶,东南风不停吹扫,苇浪哗哗荡过肩颈水禽的鸣声漾入耳孔,他仔细辨听没有亮赤顶绿喙儿的嗓音。他心里一紧。莫不是被盗猎贼捕去?他急得额角冒出冷汗,急吼吼地扒开一道道芦苇墙,专向水洼里钻游,搜见了盗猎贼偷下的十几把活扣,解救了八九只黑鹳、白琵鹭、中华秋沙鸭、斑嘴鹈鹕。他拔起一根根系活扣的紫穗槐杆,咔嚓咔嚓撅断扔入苇林,口中连吐骂语。盗猎贼,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苇林头顶日头西移。老槐胸间涨满怒焰,足步重重地朝苇林深处钻去,觅找亮赤顶绿喙儿的踪影。丹顶鹤俗名仙鹤。偌大的中国仅存几十只,但盗猎贼还偷捕真是罪不可赦!

他趟至一个数亩见方的水洼边,累得双目发黑便停步歇口气。他发觉已近自然保护区的南界,一里地外隐隐可见李蛤蜊对虾场忙碌的人影。水洼西半爿被婆娑摇曳的蒲苇遮去日光,色泽暗黄,东半爿水面日光斜照过来,宛若一片黄亮亮的新月浮晃在绿森森的蒲苇根下。他正立于新月的弧顶上。一阵南风漾扑过来。凉湿湿的风花跌上洼面,搡得新月一寒,转瞬化为一柄利斧恶狠狠地砍向脚脖。他顿觉一痛,急扫痛处突见一条偷噬鸳鸯卵的蝮蛇,龇出一对毒牙,贪婪的大口凶野地张着。他提起右足猛踏过去。蝮蛇一缩头颈。他急又踩踏,蝮蛇退缩不及被踩至足底。他怒咬钢牙,将周身勇力运至足板,一下把蛇颈踏入湿泥肚里。蝮蛇拼死挣扎,嚓地把尾巴一悠箍紧他的脚脖。他弓下腰身右手捏定蛇尾,从足跟悠至足尖,迅即退下蛇箍,嗨地吼一声用力一拽,蝮蛇被拽成一根皮绳,骨断腰裂,毒魂儿飘入苇林。

他抹一把头脸上的汗水,屁股朝下一瞰,扒去右足的胶鞋抱起脚脖杵至唇边,对准蝮蛇扎下的毒牙印用力吮吸,啐出腥浊的黑血,急又用虎口丫卡紧毒印推挤,挤出几滴紫血珠。他觉得剧痛减轻,撩起褂边寒入口角撕下一条布带扎紧毒牙印。他站起身来,足麻,上身晃了一下才站稳。

丹顶鹤亮赤顶绿喙儿往日常在这一带的水洼觅食,为何找不见呢?莫不是被盗猎贼盗捕走了。老槐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发誓,定要找见亮赤顶绿喙儿。他迎着西下的落日向苇林深处躏去。一阵晚风扑来,掬起几声水禽的呼鸣。他急将右耳轮迎上去,希冀辨出亮赤顶绿喙儿的鸣声,却是没有。他拔起足步又朝前躏去。躏着躏着,他的心之门仿佛缓缓启开,伸出一百对白亮的耳片,他拍了拍胸脯,卷曲的耳瓣次第伸开,耳尖探至胸膛外面。立时,无数种珍禽的鸣声传来,第九十九只耳片拨开嘈杂的鸣浪,捕听见亮赤顶绿喙儿的呼救声。呼救声裹携着痛楚的血丝,起至半里地外,牵拉得他火急火燎地奔躏过去。

落日宛如赤紫的磨盘坠人西方的苇海,荡起千百道紫沉沉的光波,呼呼呼地朝东方的海涂飘卷,托得老槐仿佛足没点地,飘至亮赤顶绿喙儿呼救的水洼。

亮赤顶绿喙儿是对患难夫妻。去年深秋,它们从芦苇萧瑟江湖封冻的北国起程,南下越冬,途中夜宿渤海之滨的河口,无比饥渴拼命啄食滩洼里的鱼虾。谁知鱼虾受工业污水戕害,体内积存了许多毒素,被消化后毒素潜入肠胃。它们飞至黄海滩涂的越冬地之后,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幸赖躯体健壮抗过毒素的魔爪,但腹背落下许多羽毛。当芦苇返青水波回暖之时,无力飞返北方的故巢,只得滞留在南方越冬地的苇塘里。昨日夜间啄食鱼虾时,亮赤顶被盗猎贼偷下的用聚乙烯细绳做的活扣勒住脖颈,绿喙儿不忍离去仰天哀鸣,唤来救星老槐

老槐借助返射的落日之光,蓦地扫见亮赤顶绿喙儿,惊喜地叫道,亮赤顶,莫急!等我来解救!亮赤顶多次从愚昧的枪口下逃得性命,对两条腿的人狼非常怨恨。它口喙难吐出怒音,双目却瞪得滚圆,溅出一串串灼烫的火星。老槐快步躏入水洼走近亮赤顶。亮赤顶怒叩喙壳,夹迸起一片青紫的火星。老槐先一惊后急白,莫怕,我不是盗猎贼!亮赤顶不信疾扇双翅猛蹬足杆想蹿离水洼,但蹿起三五尺高,即被绳扣拽跌上洼面,砸起一团冰冷的水花,泼得老槐头脸透湿。老槐口中急叫莫飞,伸出双手抱住亮赤顶,夹紧它宽大的双翅,腾出右手指尖捏定绳扣的活结朝后松解。绿喙儿误以为他是收活扣的盗猎贼来擒丈夫,当即疾扇双翅怒扑过来,伸出尖喙猛啄他手背。他闪避不及手背被啄得血珠迸溅,痛得整条右臂都麻了。他嘴角嘘嘘抽冷气,忍痛解松了活扣退下亮赤顶的脖颈,把它放入水洼。绿喙儿惊喜极了,欢鸣声急扑过去。亮赤顶脖颈被活扣勒得久了,喉咙喑哑发不出清亮的鸣声回应。它频频扇翅甩晃脖颈,脖颈无比轻松,它张大嘴喙连连欢鸣向老槐递送感激的语波。老槐松开眉眼笑了,朝亮赤顶

绿喙儿急急挥手,催它们快隐入苇林深处的安宁水洼,避去盗猎贼贪婪的魔爪。它们善解人意腾起身段踩着晚风落照朝苇林深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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