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我们 会员登录免费注册|我要投稿|设为首页收藏本站|关于我们联系方式
总   顾   问: 吉狄马加(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鲁迅文学院院长、著名诗人)
  李殿仁(中将、全国人大常委、原国防大学副政委、解放军红叶诗社社长)
常务总顾问: 晓   雪(著名诗人、诗评家,中国诗歌学会名誉会长)
高 级 顾 问: 峭   岩(著名诗人、中国作协中国作家书画院副院长、原解放军出版社副社长)
  欧之德(著名作家、原云南文联专职副主席、云南作协副主席)
总   编   辑: 吴传玖(中国作协会员、著名作家、诗人,少将、西藏军区副政委)    详情>>
首页 中国诗歌 中华诗词 中国散文 中国小说 中国散文诗 中国杂文 纪实文学 中华辞赋
本站要闻 网上书城 诗人专栏 文学访谈 文学评论 出版信息 文学百花 博文推荐 文学广角 文学刊物 外国文学
文坛资讯 文学专题 作家专栏 名家在线 文学理论 文学风华 文学少年 博客推荐 文化博览 文学影像 文学社区
当前位置:中国梦文学网» 其他» 报告文学» 正文 最新:著名文学图书品牌“中国诗文金点”推出中国新诗百年献礼诗集公告
报告文学
李迪:如果哪天轮到我(报告文学)
发表时间:2018-02-09 17:51:55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李迪

插图:郭红松

【中国故事】

蒋海泉,深圳福田分局福田派出所副所长。80后,从警十三载,雨雪风霜!

见他时,在靶场。

枪在手,弹上膛!

李老师,80后是深圳警队主体。我们这帮人,想干活,有担当!我们没吃过苦,但我们不怕吃苦!我们宁折不弯,要弯也有韧性在!老刑警教会我们勇猛睿智,敢冲敢闯。我不是最牛的,一人就一双手,但我的团队是最牛的!追捕蹲守,风餐露宿,福田的兄弟们为什么?为给老百姓保平安造福田!我们给老板办了再大的案,他都觉得这是你警察该做的。但老百姓不一样!案子再小,对他们都是天大的事。我们给破了,他就记你一辈子,拿你当天!这些年,我有几个好兄弟离开了队伍,说不知熬到什么时候是头,他们去腾讯,去阿里,年薪过百万。他们有他们的才华,我有我的情怀。我家世代当警察,连我爱人都是。我要坚守!我舍不得这身衣服,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当初,我穿上这身衣服,新兵蛋子一个,第一天巡逻就遇上事。

那是个冬天,凌晨三点,我开车巡逻到一个路口,忽听有人喊,紧跟着,一个黑影从巷子里跑出来,后面有个女的喊,他抢我包啦!我停车就追,追到一个垃圾池,冲上去把黑影扑倒,扑了我一身脏水。我把抢包的拉进附近派出所,交给值班民警。想不到他说真麻烦。我一听就来气了。我说,巡逻是我的职责,发现抢包的给抓住了,事主在这里,嫌疑人在这里,包在这里!我移交给你,你处不处理是你的事,也是你的职责,你不要觉得我给你添麻烦!

我心里当时就发誓,如果哪天轮到我,我绝不会这样!

说轮到,就轮到。

十三年来,真刀真枪的惊心动魄,我没少经历。当年与持枪劫持人质案犯对峙,成功解救两名人质。在党中央、国务院开展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围剿黑社会时,我子弹都打光了!枪声响处敌胆寒。像这样过后你让我说,只记得一身正气砰砰砰!反而一些小案子,印象很深刻。

有一次,辖区打工妹阿芳下班回家,正走着,忽然前面有个大叔掉了钱,自己没发现。这时,正好跟阿芳走并肩的姐妹俩说,哎,你看见那老头儿掉钱了吗?看见了。我们也看见了,见者有份,咱们分了吧!其实,这是很老套的街头诈骗,叫捡钱分钱。阿芳单纯,又贪小,说好啊。姐妹俩捡起钱来就咋呼,哎哟喂,是大美刀耶!这下可发财了,走,咱们去银行兑人民币。走了几步,妹妹接了个电话,说我们有急事不能去了,要不,把这些美刀给你,你身上带了多少钱就给我们多少。阿芳说我没带钱。你带卡了吗?我卡里只有一万三。一万三就一万三,这些美刀买房子都够了!阿芳也不想想,真要能买房子她们傻啊!当局者晕。路边正好有个取款机,阿芳就把钱取出来给了她们。她拿美元去兑换,差点儿被抓起来,假的!她跑来报案,哭得死去活来,说这是打工三年的积蓄,我该死啊,我贪心啊!我好言相劝,生怕她想不开。她哭着走了,说来报案就为心里好过些,知道没希望。

她说没希望,我就要给她希望!

路面监控是我们的天眼。三天后,我在一家宾馆抓住了姐妹俩。一审,茂名电白的。假装掉钱的叫灰叔,年纪挺大的,已经跑回老家了。我追到电白乡下,当地警察带我去村里找,没人。说上山砍竹子了。大太阳的,我又追上山,汗水摔八瓣儿,总算找到他。他腰不好,吃着药还来砍竹子。我喊灰叔,他说你是谁?我说我是深圳的,知道找你什么事吗?知道。那你也不用跑了,跑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你分了多少钱?两千。哎哟,还不够零头儿,俩丫头真黑!他一听就来气了,她们说是平分的,就六千!我说你也别气了,回去好好说说,都干过几回?得,不等回去,路上他全倒了,真没少干!

就这样,阿芳的钱回来了。我打手机叫她来领,她一听,哇的一声哭起来,比被骗那天哭得还厉害,震得我脸麻。她说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们把一个打工的事当事……

李老师,这些年我办的案子不少,体会只有一个,要对得起良心!兄弟们问我,泉哥你总冲在前面,不怕吗?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正气,敢干。人就是要有正气,正气不是用嘴巴说的。现在社会就缺正气。我们再没有,那还行?

当然,有正气,还要动脑子,就拿我办的一起入室抢劫案来说吧——

案发那天夜里,打工妹刘艳睡得正香,想不到从冲凉房窗外爬进一个人!

窗外没安防盗网吗?没安。为什么?住得高啊。多高?17层!

我听了报案都吓一跳,好家伙,蜘蛛人啊!

不是蜘蛛人,是蒙面人。

蒙面不说,手指上还包着胶布。看不到模样儿,也留不下指纹。持刀进屋后,把刘艳拨拉醒,别睡了,拿钱来!刘艳还以为在做梦。一睁眼,魂飞了,哪儿是梦啊,大活鬼!怕他祸害自己,就挣巴起来。一挣巴,蒙面人把自己手指割破了,胶布掉下来。

问这人长什么样?刘艳只说出衣着和大概身高。也行。

福田的监控非常完善,先看看监控再说。

还是那句话,看监控,说出来轻描淡写,其实要做大量工作,甚至得十几个人日夜不停。要把路面所有的监控,按案发时间段连成一个网。在每个时间段,案犯到底在哪个节点,哪个位置出现过。他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打个比方,看到送快餐的进楼了,几点进去的,几点出来的,是不是空手?谁进去就没出来,必须要追进电梯找到他,看他从几楼出来的,确定他是租户,还是来干什么的。可想而知,工作之海量!

我们死盯着监控,没有蜘蛛人爬墙,那案犯就是从楼下大门进去的,然后上楼,翻窗入室。

衣着。身高。看来看去,看了两天,耶,怪了!

在大楼门口,居然没有发现案犯的身影!

既没有进,也没有出。

这为什么?两个可能,一个他就住在楼里,几天没出门了;另一个,他带了几套衣服,换进换出。

我走出监控室,前往实地勘查。离老远,看见这是两座相邻的高楼,双子楼。分A座B座。刘艳租住在B座。二楼有个连廊,把两座楼连接起来。

噢,原来如此,两楼相通!

案犯很可能是从A座进门,再通过连廊进入B座,事后原路返回。所以,B座门口就没有他的身影。连廊正在施工,中间用防护网隔开。防护网下堆了许多干树枝。物业绿化砍的,还没运走。

我走近连廊细看,忽然发现——那堆干树枝有用脚踩过的痕迹,枝条断了不少。再一看,防护网把连廊封死了,要从侧面绕过,就会踩着树枝。树枝是干的,一踩就断!

我乘电梯上17楼,来到案发现场。

     

楼层这么高,案犯怎么翻的窗户?打开窗户,探头上下一看,答案来了——17楼窗下挂着一个空调外挂机,而18楼没有。案犯很可能从上面下来,踩着外挂机翻窗进屋。16楼和19楼都有外挂机,案犯很难翻爬,一不留神就空中飞人。可以排除。只有18楼具备作案条件。

来到18楼一看,相对应的房子空着,没人住。

我找到房东。你的房子空着,没租出去吗?

刚退租。

原来租给谁了?

租给了文华公司。

办公还是住人?

住人,都是员工。

我找到文华公司,你们为什么搬出去?

噢,我们租了别处的房子。

原来租的18楼,谁有钥匙?

住的员工都有。

男的女的?

女的。

退租以后,钥匙呢?

都给房东了。

我回过头又找房东,问还钥匙的事。

钥匙都还了。

你再想想,还有谁有钥匙?

房东一拍脑门儿,对了,房管员老赵有一把!

是吗?

我给他留的,如果有人要租房,让他先打开看看行不,省我白跑。

房东说的老赵,叫赵瑞。其实并不老,刚过四十。

马上,他就进入了我的视线,我再次搜索18楼电梯监控。哎哟,既没他上楼的,也没下楼的。难道他是爬楼梯上下18楼的吗?真够玩命的,也是绕路不怕跑烂鞋。

我又了解到,赵瑞本人住A座23楼物业员工宿舍。眼下就他一人,其他两个探亲去了。如果他真是爬18楼作案,事后不会再爬23楼了吧!

我调看A座电梯监控,果然,发现他半夜乘梯上行的图像——好嘛,大喘气啊!胸部起伏嘴乱张。18楼,爬上又爬下,你不喘谁喘!再看他的衣服,哎哟,跟刘艳说的不一样。作案后换衣服啦?

       

最终,我发现了关键疑点:抹汗时,左手食指带伤!

我决定正面接触。找到他,他很淡定。但这种淡定在我看来不正常。过了!我说,楼里出了事,你是管理员,你有责任,跟我回所说说情况。

把他带回所里,我就叫人到他住处去搜查。搜查无果。去的人发回短信,说会不会抓错了人。

我抓抓脑壳。

赵瑞跟我回所后,我有意不理他,把他撂一边儿。时间长了,他有点儿沉不住气,你不是找我了解情况吗?我说,你觉得我要找你了解什么情况?

他看了我一眼。

你相信今天找你不是偶然的吗?他不吭声。你手指怎么回事?

搬砖碰的。

碰伤了为什么不包胶布?

不碍事,不用。

不是不用,是掉了吧!

说着,我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他掉的那块胶布。他看了一下,闭上眼。

       

赵瑞,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啊,包胶布本来是为了掩盖指纹,可你知道吗?一包,胶布上就粘了你的指纹,抹都抹不掉。现在,胶布让我们捡到了,跟你的指纹一对就能对出来。再有,你手破了,流血了,血样我们也提取了,现在拉你去做DNA鉴定,你身上的血也是改变不了的!楼多高啊,你爬上爬下,累得大喘气,电梯监控都录下了。还有,你踩着树枝过连廊,把树枝都踩断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把事讲清楚,就当你是自首的,日后判刑会轻点儿。你日子还长,早点儿出来回归社会。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说吧,是不是你做的?

能给我一支烟吗?

我递上烟,又给他点着火。

赵瑞交代了。因为赌输了钱。

作案过程没跑出我们画的圈儿。刀,蒙面布,作案时穿的衣服,抢的钱,都找到了。

侦破三四天,审他一支烟。

其实,胶布上的指纹很难提取。可这东西是他掉的。他搞不明白,也没办法,只能承认了。

赵瑞能很快拿下,除去前期工作到位,与他是初犯也有关。尽管计划周密,招数多多,胆也够大,可一旦被带进派出所,心就虚了。如果是老手,就没这么简单,没有直接证据很难拿下。有了都不开口,零口供。

当然,也有比赵瑞还好办的——未成年人犯罪。我办的这类案子虽然不多,但每起都扎心。有一起案子,涉及北京、福建、湖南、湖北,跨了这么多省市,最后栽在我们手里。

什么事?这是个六人组合:一个老妇女,一个大肚婆,三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再有,就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干吗?专门偷售货员手机,特别是卖衣服的。手法很简单,这帮人一进去,叽叽喳喳要买衣服,你试这件,我试那件。售货员一看,哟嗬,买卖来了,高兴得霞光万丈,忙去帮着挑。这一高兴一忙活,把手机放在柜台上了,或者手机本来就放在柜台上。结果,这帮人咋呼半天,啥也没买,走了。售货员还客气呢,欢迎下次再来!回头一看,手机没了,花容顿失!

谁偷的?小姑娘。得手溜啦,再找一家店。有没有失过手?有啊。抓到又咋样,小屁孩儿,好奇,还给你。没脾气。

就算一锅端了,老妇女老得都嚼不动了,大肚子话说要生。三个女人个个揣着出生证明,哺乳期啊。就剩小的了,哎哟,小屁孩儿!都处理不了,滚!

滚就滚。没皮没脸。没走多远,又进一家店。就这样,偷遍多地无敌手。流窜到深圳,被我们盯上。监控,技侦,跟踪,全用上了。我天天穿着便服背个烂包,跟着这帮女人。

眼看她们几次没得手,想要开溜,就招呼兄弟们全按了。因为没抓到现行,审起来难度很大,个个比油条还油。突破口寄希望于小姑娘。我说,我来!

小姑娘叫燕燕,刚满14岁,黄瘦的小脸儿。当时,天都黑了,我跟了大半天,知道她没吃饭,早饿了。我赶紧翻办公桌,找到一碗泡面,浇上开水。说老实话,香味儿一出,我差点儿连纸盒一起吃了。我把泡面端到她眼前,燕燕,吃吧,饿了吧?

她看看泡面,又看看我,真给我吃吗?


我说,是啊,真的给你吃。她两眼还是看着我。我说,好孩子,快吃吧!她这才端起碗来,一口就吃下半碗。我说,燕燕,你为什么不读书?跟她们出来干这个?

她没回答,一直低头吃。

我说,燕燕,其实,叔叔也没吃饭,也饿。泡面只有一碗,你是孩子,叔叔不吃,也要给你吃,不能让你饿着。

她停下来,望着我。我笑着说,快吃吧,别凉了。要是不够吃,我再出去买。

你们真好,别的地方的警察可凶呢!

我笑了,他们是恨铁不成钢,心都是好的。

没你心好。

燕燕,你是个好女孩儿,妈妈知道你干这个吗?

不知道。

你长大了以后,也会当妈妈,你愿意你的女儿干这个吗?

她摇摇头。

我说,这就对了。其实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害怕被抓,害怕挨打,可是你没办法,对吧?

她点点头,我能信任你吗?

你可以信任我。

你能帮到我吗?

要看怎么帮你,你说实话我才会帮你,不说实话谁都帮不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跟我说清楚你们是怎么回事,我就原谅你。你记住我一句话,能帮到你的只有你自己。我知道手机是你动手拿的,可每次你才能分到多少钱呢?

就给我十块,有时候五块。

她们真是太欺负你了!

      

就这样,聊着聊着,燕燕把她们里面的事都说了,谁是头儿,谁负责什么,去哪里偷,卖了多少钱,都说了出来。甚至,突然说——我妈妈也在里头。

啊?你妈妈是谁?

燕燕又不说。

我说,我保证保密,你相信我。

……就是,大肚子的。

噢,我点点头。妈妈带着女儿出来偷东西,这是什么家庭啊!

后来,我才知道,燕燕说了谎。她说漏了嘴,收不回去了,为了保护妈妈,所以说大肚子是。其实,她妈妈是其中一个带着出生证明的。然而,这个女人说什么也不承认燕燕是自己的女儿。想起来,真让我心酸!

燕燕不但说了六人组合内幕,还带我去偷手机的地方指认。

在指认现场,有人骂她。燕燕哭起来。我护住她,说你们骂什么骂!你们谁敢说自己长这么大没做过错事?她还是个孩子,知道错改了就好,谁再骂就跟我回派出所!没人再骂了。可是,燕燕哭得更伤心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哭。

再后来,法院开庭。燕燕未成年,又有立功表现,免予起诉。

其他人都被判刑入狱。可怜的孩子,她怎么办?燕燕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她爸爸在广西打工。我费尽周折,找到她爸爸,希望他接收女儿。他说自己养自己都很难,不愿意。

没办法,我只好把燕燕送到救助站,那里有个救助学校。

可是,她在救助学校天天哭,天天闹着要见我。我跑去见她。她说,我不愿意在这里,我要跟你走!我摸摸她的头,她又哭了。

我说,好吧,我带你回家。

我想,先让燕燕跟我们生活一段。可是,这要告诉她爸爸,毕竟这是他的亲骨肉。

我又去找她爸爸。我说,你要是同意,我就带燕燕走了。你想她了,就来看看她。他哇的一声哭起来,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草。

我,我去领孩子……

燕燕跟她爸爸走了。哭着走了。走出好远还回头,哥哥,我会想你的,你一定来看我啊!

我说,一定,一定……

说完,再也忍不住泪。(作者:李迪,系中国作协第一批定点深入生活作家,以公安题材创作见长,著有《傍晚敲门的女人》《丹东看守所的故事》《警官王快乐》等)

     
Copyright © 2013-2017 Powered by 中国梦文学网 All Rights Reserved. ICP备案/许可证编号:京ICP备17051047号
中国梦文学网,免费提供文学交流、文学作品资源等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