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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评论
“乡愁”:一代人的家国情怀
发表时间:2017-12-15 13:58:52       来源:新京报       作者:张丰
余光中的“乡愁”,表达的是整整一代人的痛思。如今两岸同胞交往和互动频繁,地理空间的阻隔已经不算什么。我们仍然需要余先生给我们留下的“邮票”和“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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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2012年9月,那年余光中84岁。孙纯霞 摄

【一种怀念】

 

1214日,著名诗人余光中因病去世,享年89岁。对于大陆读者而言,最熟悉的余光中先生的作品,还是《乡愁》。余光中的“乡愁”,表达的是整整一代人的痛思。如今两岸同胞交往和互动频繁,地理空间的阻隔已经不算什么。我们仍然需要余先生给我们留下的“邮票”和“船票”。这正是余光中《乡愁》的价值所在。

 

在现代化进程中确立了国家观

 

据新闻报道,台湾文学家、著名诗人余光中于1214日在台湾高雄医院过世,享寿89

 

这是一个让人悲痛的消息。这位被文坛大师梁实秋赞誉为“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的诗人,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最为熟悉的依然是那首名为《乡愁》的诗。最近30年,这首诗入选各个版本的语文课本,它定义了中国人一种情感模式:乡愁,是有关母亲、故乡和祖国的综合性的情感,是一个民族在现代化转型过程中的独特体验。

 

余光中1928年生于南京。他说,“我是地道的南京萝卜头”。1927年,南京成为国民政府所在地。19281937年这段时间的南京,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一方面,很多人第一次形成了“民族国家”的观念,另一方面,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报纸也经常讨论日本全面侵华的可能,这又强化了人们的国家观念,那是自豪和不安混杂的时期。

 

后来历经战乱,1950年,余光中和父母一起去台湾,这时候他已经20岁出头了,即使世界观还没有定型,国家观已经确定无疑了。他于1952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外语系,然后到美国继续读书。

 

这是那一代台湾精英阶层的典型道路,包括白先勇以及李欧梵等,走的都是这条路。少年经历了颠沛流离,青年受最好的教育,获得全球性的视野,有了这种人生体验,再回望大陆的时候,可谓百感交集。故乡、大陆、国家之外,他又多了一种世界的眼光。

 

想表达的是一代人的痛思

 

或许有个域外的经历,才让他对中国传统文化更加痴迷。我喜欢他那首《寻李白》:“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至今还落在/高力士羞愤的手里,人却不见了/把满地的难民和伤兵/把胡马和羌笛交践的节奏/留给杜二区细细的苦吟……”

 

这是何等的洒脱和胸怀,但是,对余光中这代从大陆到台湾的人来说,李白式的洒脱只是一种幻想。余光中不是李白,恰恰是那个苦吟的杜二,这种情绪在他的《乡愁》里无比清晰。

 

1971年,20多年没有回过大陆的余光中,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里写下《乡愁》。简单、温情又伤感的词句,每每读之都让人动容。

 

可以说,余光中的“乡愁”观,把对母亲的思念、对故乡的眷恋以及对“国家”的担忧与期望结合在一起,概括了他那一代台湾人的文化观。母亲(家),故乡(地方),大陆(祖国),是一种逐渐递进的关系。

 

这是他那一代人才有的独特体验。在他写出《乡愁》前10年,于右任就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葬我于高山之上兮, 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这首临终诗叫《望大陆》,又叫《国殇》,精神气质上,仍然是故乡与祖国是一体的。

 

余光中的“乡愁”表达的是整整一代人的痛思。比余光中还要大10岁的郝柏村,在被问到“抗战时你最难忘的一个人是谁”时,毫不犹豫地说:“我的母亲”。当年,全面抗战爆发,郝柏村正好黄埔军校毕业,利用上前线之前的几天时间,回家看了一次母亲,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乡愁是“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多少人读到这一句诗流下了眼泪。

 

对他们这代台湾人来说,大陆就是家。这不仅是抽象意义上,也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他们在大陆的童年时光,成为一生中需要反复回味、解读和表达的东西,对余光中来说,最凝练也最经典的表达,就是《乡愁》这首诗。

 

对大陆8090后来说,所谓乡愁,可能意味着站在大城市来回望小城市或者乡村。但是对余光中而言,乡愁意味着邮票、船票、坟墓、海峡,不但是私密的个人情感,也是一种家国情怀。

 

老去的台湾人弥合了文化裂痕

 

1949年,余先生只有20岁出头,可以说,他这个年龄的台湾人,对大陆还有着最深的眷恋,但是这一代人已经纷纷老去了。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两岸恢复往来,不少人回来探亲,这是对“乡愁”的缓解,也是对“乡愁”的确认。正是余先生这一代人的努力,某种程度上弥合了两岸在文化上的裂痕。

 

这些年余老走过大陆的江南、华北等许多地方。在南京,他说:“虽然出生之地已到处高楼大厦,但也不乏依然故我的江南人家,以及庭院里生长着的一株株桂树枝叶茂密,它让我闻到了小时候的桂花香味,只是再也寻觅不到儿时捉迷藏的小伙伴了。”

 

上世纪80年代回来探亲的中年,如今都是老人。他们的母亲在坟墓,而他们自己,也要和母亲与故土的“乡愁”一起,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不要说80后、90后,即便对台湾的50后而言,都很难体会到这样的“乡愁”。1950年后出生的台湾人,童年在台湾,父母也在身边,他们所扎根的土地,就是脚下的台湾。

 

不管是来大陆工作的台湾人,还是到台湾旅游的大陆人,都能深切地体会到“两岸”的变化,而对余光中和他那一代人来说,两岸是一样的“乡愁”。

 

余光中的去世,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当他这一代老人离世,台湾人如何能够继续维持对大陆“家”的想象?这种“乡愁”,能否作为一种共同的文化资源?“两岸”如何能够更接近为“岸”?

 

如今两岸同胞交往和互动频繁,地理空间的阻隔已经不算什么。我们仍然需要余先生给我们留下的“邮票”和“船票”。这正是余光中《乡愁》的价值所在。

余光中 视觉中国 资料图

 

余光中的书斋与“书灾”:艺术的冷宫中,回忆是炽热的余光中


物以类聚,我的朋友大半也是书呆子。很少有朋友约我去户外恋爱春天。大半的时间,我总是与书为伍。大半的时间,总是把自己关在六叠之上,四壁之中,制造氮气,做白日梦。我的书斋,既不像华波尔(Horace Walpole)中世纪的哥特式城堡那么豪华,也不像格力拔街(Grub Street)的阁楼那么寒酸。我的藏书不多,也没有统计,大约在二千册左右。“书到用时方恨少”,花了那么多钱买书,要查点什么仍然不够应付。有用的时候,往往发现某本书给朋友借去了没还来。没用的时候,它们简直满坑,满谷;书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之外,案头,椅子上,唱机上,窗台上,床上,床下,到处都是。由于为杂志写稿,也编过刊物,我的书城之中,除了居民之外,还有许多来来往往的流动户口,例如《文学杂志》、《现代文学》、《中外》、《蓝星》、《作品》、《文坛》、《自由青年》等等,自然,更有数以百计的《文星》。

 

“腹有诗书气自华”。奈何那些诗书大半不在腹中,而在架上,架下,墙隅,甚至书桌脚下。我的书斋经常在闹书灾,令我的太太、岳母和擦地板的下女顾而绝望。下女每逢擦地板,总把架后或床底的书一股脑儿堆在我床上。我的岳母甚至几度提议,用秦始皇的方法来解决。有一次,在台风期间,中和乡大闹水灾,夏菁家里数千份《蓝星》随波逐流,待风息水退,乃发现地板上,厨房里,厕所中,狗屋顶,甚至院中的树上,或正或反,举目皆是《蓝星》。如果厦门街也有这么一次水灾,则在我家,水灾过后,必有更严重的书灾。

 

你会说,既然怕铅字为祸,为什么不好好整理一下,使各就其位,取之即来呢?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答复是不可能。凡有几本书的人,大概都会了解,理书是多么麻烦,同时也是多么消耗时间的一件事。对于一个书呆子,理书是带一点回忆的哀愁的。喏,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九五二年四月购于台北”(那时你还没有大学毕业哪)。那本书的封底里页,记着一个女友可爱的通信地址(现在不必记了,她的地址就是我的。可叹,可叹!这是幸福,还是迷惘)。有一本书上写着:“赠余光中,一九五九年于爱荷华城”(作者已经死了,他巍峨的背景已步入文学史。将来,我的女儿们在文学史里读到他时,有什么感觉呢)。另一本书令我想起一位好朋友,他正在太平洋彼岸的一个小镇上穷泡,好久不写诗了。翻开这本红面烫金古色古香的诗集,不料一张叶脉毕呈枯脆欲断的橡树叶子,翩翩地飘落在地上。这是哪一个秋天的幽灵呢?那么多书,那么多束信,那么多叠的手稿!我来过,我爱过,我失去——该是每块墓碑上都适用的墓志铭。而这,也是每位作家整理旧书时必有的感想。谁能把自己的回忆整理清楚呢?

 

何况一面理书,一面还要看书。书是看不完的,尤其是自己的藏书。谁要能把自己的藏书读完,一定成为大学者。有的人看书必借,借书必不还。有的人看书必买,买了必不看完。我属于后者。我的不少朋友属于前者。这种分类法当然纯粹是主观的。有一度,发现自己的一些好书,甚至是绝版的好书,被朋友们久借不还,甚至于久催不理,我愤怒地考虑写一篇文章,声讨这批雅贼,不,“雅盗”,因为他们的罪行是公开的。不久我就打消这念头了,因为发现自己也未能尽免“雅盗”的作风。架上正摆着的,就有几本向朋友久借未还的书——有一本论诗的大著是向淡江某同事借的,已经半年多没还了,他也没来催。当然这么短的“侨居”还不到“归化”的程度。有一本《美国文学的传统》下卷,原是朱立民先生处借来,后来他料我毫无还意,绝望了,索性声明是送给我,而且附赠了上卷。在十几册因久借而“归化”了的书中,大部分是台大外文系的财产。它们的“侨龄”都已逾十一年。据说系图书馆的管理员仍是当年那位女士,吓得我十年来不敢跨进她的辖区。借钱不还,是不道德的事。书也是钱买的,但在“文艺无国界”的心理下,似乎借书不还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了。

 

除了久借不还的以外,还有不少书——简直有三四十册——是欠账买来的。它们都是向某家书店“买”来的,“买”是买来了,但几年来一直未曾付账。当然我也有抵押品——那家书店为我销售了百多本的《万圣节》和《钟乳石》,也始终未曾结算。不过我必须立刻声明,到目前为止,那家书店欠我的远少于我欠书店的。我想我没有记错,或者可以说,没有估计错,否则我不会一直任其发展而保持缄默。大概书店老板也以为他欠我较多,而容忍了这么久。

 

除了上述两种来历不太光荣的书外,一部分的藏书是作家朋友的赠书。其中绝大多数是中文的新诗集,其次是小说、散文、批评和翻译,自然也有少数英文,乃至法文、韩文和土耳其文的著作。这些赠书当然是来历光明的,因为扉页上都有原作者或译者的亲笔题字,更加可贵。可是,坦白地说,这一类的书,我也很少全部详细拜读完的。我敢说,没有一位作家会把别的作家的赠书一一览尽。英国作家贝洛克(Hilaire Belloc)有两行谐诗:

 

When I am dead, I hope it may be said:

 

His sins were scarlet, but his books

 

were read.”

 

勉强译成中文,就成为:

 

当我死时,我希望人们会说:

 

“他的罪深红,但他的书都读过。”

 

此地的read是双关的,它既是“读”的过去分词,又和“红”(red)同音,因此不可能译得传神。贝洛克的意思,无论一个人如何罪孽深重,只要他的藏书尽皆认真读过,也就算难能可贵了。一个人,尤其是一位作家之无法遍读他人的赠书,由此可以想见。每个月平均要收到三四十种赠书(包括刊物),我必须坦白承认,我既无时间逐一拜读,也无全部拜读的欲望。事实上,太多的大著,只要一瞥封面上作者的名字,或是多么庸俗可笑的书名,你就没有胃口开卷饕餮了。世界上只有两种作家——好的和坏的。除了一些奇迹式的例外,坏的作家从来不会变成好的作家。我写上面这段话,也许会莫须有地得罪不少赠书的作家朋友。不过我可以立刻反问他们:“不要动怒。你们可以反省一下,曾经读完,甚至部分读过我的赠书没有?”我想,他们大半不敢遽作肯定的回答的。那些“难懂”的现代诗,那些“嚼饭喂人”的译诗,谁能够强人拜读呢?十九世纪牛津大学教授达巨生(C. L. Dodgson,笔名Lewis Carroll)曾将他著的童话小说《爱丽丝漫游奇境记》(Alice in Wonderland),呈献一册给维多利亚女皇。女皇很喜欢那本书,要达巨生教授将他以后的作品见赠。不久她果然收到他的第二本大著——一本厚厚的数学论文。我想女皇该不会读完第一页的。

 

第三类的书该是自己的作品了。它们包括四本诗集,三本译诗集,一本翻译小说,一本翻译传记。这些书中,有的尚存三四百册,有的仅余十数本,有的甚至已经绝版。到现在我仍清晰地记得,印第一本书时患得患失的心情。出版的那一晚,我曾经兴奋得终宵失眠,幻想着第二天那本小书该如何震撼整个文坛,如何再版三版,像拜伦那样传奇式地成名。为那本书写书评的梁实秋先生,并不那么乐观。他预计“顶多销三百本。你就印五百本好了”。结果我印了一千册,在半年之内销了三百四十多册。不久我因参加第一届大专毕业生的预官受训,未再继续委托书店销售。现在早给周梦蝶先生销光了。目前我业已发表而迄今未印行成集的,有五种诗集,一本《现代诗选译》,一本《蔡斯德菲尔家书》,一本画家保罗?克利的评传和两种散文集。如果我不夭亡——当然,买半票,充“神童”的年代早已逝去——到五十岁时,希望自己已是拥有五十本作品(包括翻译)的作家,其中至少应有二十种诗集。对九缪斯许的这个愿,恐怕是太大了一点。然而照目前写作的“产量”看来,打个六折,有三十本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最后一类藏书,远超过上述三类的总和。它们是我付现钱买来,集少成多的中英文书籍。惭愧得很,中文书和英文书的比例,十多年来,愈来愈悬殊了。目前大概是三比七。大多数的书呆子,既读书,亦玩书。读书是读书的内容,玩书则是玩书的外表。书确是可以“玩”的。一本印刷精美,封面华丽的书,其物质的本身就是一种美的存在。我所以买了那么多的英文书,尤其是缤纷绚烂的袖珍版丛书,对那些七色鲜明设计潇洒的封面一见倾心,往往是重大的原因。“企鹅丛书”的典雅,“现代丛书”的端庄,“袖珍丛书”的活泼,“人人丛书”的古拙,“花园城丛书”的豪华,瑞士“史基拉艺术丛书”的堂皇富丽,尽善尽美……这些都是使蠹鱼们神游书斋的乐事。资深的书呆子通常有一种不可救药的毛病:他们爱坐在书桌前,并不一定要读哪一本书,或研究哪一个问题,只是喜欢这本摸摸,那本翻翻,相相封面,看看插图和目录,并且嗅嗅(尤其是新的书)怪好闻的纸香和油墨味。就这样,一个昂贵的下午用完了。

 

约翰生博士曾经说,既然我们不能读完一切应读的书,则我们何不任性而读?我的读书便是如此。在大学时代,出于一种攀龙附凤,进香朝圣的心情,我曾经遵循文学史的指点,自勉自励地读完八百多页的《汤姆·琼斯》,七百页左右的《虚荣市》,甚至咬牙切齿,边读边骂地咽下了《自我主义者》。自从毕业后,这种啃劲愈来愈差了。到目前忙着写诗、译诗、编诗、教诗、论诗,五马分尸之余,几乎毫无时间读诗,甚至无时间读书了。架上的书,永远多于腹中的书;读完的藏书,恐怕不到十分之三。尽管如此,“玩”书的毛病始终没有痊愈。由于常“玩”,我相当熟悉许多并未读完的书,要参考某一意见,或引用某段文字,很容易就能翻到那一页。事实上,有些书是非玩它一个时期不能欣赏的。例如凡·高的画集,康明思的诗集,就需要久玩才能玩熟。

 

然而,十年玩下来了,我仍然不满意自己这书斋。由于太小,书斋之中一直闹着书灾。那些漫山遍野、满坑满谷、汗人而不充栋的洋装书,就像一批批永远取缔不了的流氓一样,没法加以安置。由于是日式,它嫌矮,而且像一朵“背日葵”那样,永远朝北,绝对晒不到太阳。如果中国多了一个阴郁的作家,这间北向的书房应该负责。坐在这扇北向之窗的阴影里,我好像冷藏在冰箱中一只满孕着南方的水果。白昼,我似乎沉浸在海底,岑寂的幽暗奏着灰色的音乐。夜间,我似乎听得见爱斯基摩人雪橇滑行之声,而北极星的长髯垂下来,铮铮然,敲响串串的白钟乳。

 

可是,在这间艺术的冷宫中,有许多回忆仍是炽热的。朋友来访,我常爱请他们来这里坐谈,而不去客厅,似乎这里是我的“文化背景”,不来这里,友情的铅锤落不到我的心底。弗罗斯特的凝视悬在壁上,我的缪斯是男性的。在这里,我曾经听吴望尧,现代诗一位失踪的王子,为我讲一些猩红热和翡翠冷的鬼故事。在这里,黄用给我看到几乎是他全部的作品,并且磨利了他那柄冰冷的批评。在这里,王敬羲第一次遭遇黄用,但是,使我们大失所望,并没有吵架。在这里,陈立峰,一个风骨凛然的编辑,也曾遗下一朵黑色的回忆……比起这些回忆,零乱的书籍显得整齐多了。

 

一九六三年四月

 

余光中著,《凡·高的向日葵——余光中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2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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